药按时按顿服用,到了第三天还是不见起色。沈鸾甚至连饭都不太吃得下了,吃什么吐什么。
又请来宫里的崔太医给诊脉,崔太医看过脉面色凝重,将赵温叫到了一旁,说沈鸾这病来势汹汹,得下一剂猛药,好得了便好,好不了……后面的话崔太医没说赵温自然领会。
不禁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前两天还好好的人……」
崔太医道:「风寒之症甚异,在某些人身上是小病,在某些人身上却是要命的大症候,尊夫人这情况,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挺过来了。」
赵温独自咽下苦果,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盼着一剂猛药下去,沈鸾能够起死回生。
然爱慕兰花之人,身子也像兰花一样脆弱易损。药喝喝下去后沈鸾并未好转,反而愈发沉重,身子总也是烫,仿佛有隻火炉在她身体里烤她炙她,成宿隔夜地抓着胸口,称胸口疼,又说喘不上气来。
饭呢,是按粒吃的。胃饿得直犯疼,却咽不下去一口饭。
沈鸾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叫赵温把赵绥绥分别叫到跟前,她有话跟他们交代。
赵温只是掩面而泣,泣完了还得按妻子的吩咐行事。
赵绥绥有半个月不曾见到沈鸾了,她被告知娘亲生病,需要静养。她乖巧的不去吵她,实在想得过分了就站到门口,望一望沈鸾的背影。
被赵温抱到沈鸾床上,赵绥绥一时不能接受形容枯槁的沈鸾,抽泣着问:「娘亲为什么一副吃不饱饭的模样?」
沈鸾爱怜地抚了抚她肉嘟嘟小脸蛋,「绥绥,过几日娘亲就得离开了。」
「离开?娘亲要去哪?」
「我侍养兰花,积有功德,神仙邀我去天上做花神。」
「哇,娘亲这样厉害!」
沈鸾眼底含泪,「我去了天上做花神,就不能陪伴绥绥和爹爹了。你凡事听爹爹的话,像我在时一样乖巧。」
「娘亲会回来看我和爹爹吗?」
「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但是你见不到我。」
「那我想娘亲了怎么办?」
「绥绥想娘亲了就跟兰花说说话,从今以后每一朵兰花都是娘亲。」
看着懵懵懂懂的女儿:「绥绥会伤心吗?」
赵绥绥眨巴着大眼睛说:「虽然会有些伤心,但是还是会替娘亲高兴,娘亲可是去做神仙诶!」
沈鸾微笑,「你能这样想娘亲就放心了。」
赵绥绥忽然爬到沈鸾耳边悄悄对她说,「娘亲的兰花今后由我照顾,我也要积功德,将来做花神,这样我们就能在天上重聚了。娘亲,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沈鸾笑中带泪,「我的绥绥聪明又孝顺。」
赵绥绥天真无邪。
「去把你小舅舅叫进来,这么大的好消息也得告诉他不是。」
赵绥绥点头,跑着出去喊沈溟沐。
沈溟沐红着眼眶走进来。孤僻倔强的少年,一生未落过泪,却因为她暗夜里独自饮泣。
「不许在我面前哭哦。」
「谁哭了。」
「书桌上放着我的一封手札,是我昨夜写的。」说到此处,力气不济,稍微停顿了一下,「我去后,公婆必然不能容你,你姐夫生性软弱,不能护你周全,你携此信前去投靠归仁翰,他会善待你。」
沈溟沐紧咬牙关,强忍悲痛。冬日虚薄的光线里,沈鸾眼窝凹陷,曾经纤秾合度的美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架子,若不细辨,还当躺在那里的是一具骷髅。
「我不会去投奔归将军,不管有多艰难,我都要留在这里。」
「因为绥绥么……」沈鸾眸中染上一抹黄昏的霞色,虚弱的语气使人怀疑那是幻听,「必要时,你可以带走她。」
沈溟沐眸光微颤。
离开时,沈溟沐轻轻带上门,看着门缝徐徐变窄,门内女子的身影模糊不可辨,沈溟沐的心缓缓渗出血来。
永别了,阿姐。
40.举哀
沈鸾的丧事被大肆操办。
停灵七日,设坛打醮,请七七四十九名僧人诵经超度亡灵。
这七天里,赵温跪在灵前,鲜有起来的时候。赵老夫人磨破嘴皮子换来他一次休息,没睡上半个时辰,被噩梦惊醒,又跑灵前跪着了。
阖府沉浸在悲伤里,唯有赵绥绥,自得其乐地穿梭在一众僧人中间,摸他们的光头玩。
僧人们兀自低头诵经,对她的调皮捣蛋视而不见。
沈溟沐及时出现捉走了她,「小舅舅放我下来,还有最后两个没摸到。」
「你摸人家脑瓜儿干嘛?ʟᴇxɪ」
「养娘们说摸亮光光的东西会交好运,摸得越多,好运来得越快。」
沈溟沐哭笑不得,「摸人家脑瓜儿不礼貌,以后不准摸了。」
「哦。」赵绥绥咬手指。
沈溟沐突然问赵绥绥,「你知道这些僧人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呀。」
「做什么的?」
「娘亲到天上做花神去了,他们在做法事为娘亲道喜。」
沈溟沐蓦然哀伤,怔怔说不出话。
「小舅舅?」赵绥绥举起小手在他眼前晃。
「没事。」沈溟沐仰起头让眼泪重新流回眼眶,「舅舅带你摸门前的两隻石狮子去。」
「好耶!」
赵温两日没正经进食了,赵家二老忧虑得不知如何是好,儿媳芳魂已逝,儿子再有个三长两短叫他们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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