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寒气一寸寸侵入她的身体，房间中的黑暗将过去变成一帧帧的电影画面，一圈又一圈，不停在她周身环绕。
床头柜上有一张照片，年轻的女人将六七岁的小女孩抱在怀里，快乐幸福的笑容绽放在两人脸上。
林乔侧趴在手臂上，眼睛看向照片的方向，女人的面容在昏黑的环境中微微模糊，她轻声吐出两个字。
「妈妈……」
在陆父去世的时候，林乔看着强忍悲痛的陆瑾，常常想如果自己能够切身感受他的痛苦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帮助陆瑾分担一部分难受了。
那时的她不明白，感同身受究竟意味着什么。
初一时，林乔觉得一切都在变好，杨悦已经变回了那个温婉从容的语文老师，她和陆瑾每天上学下学，学习压力也不重，虽然会有作业的烦恼，但快乐依然是生活的主旋律。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林乔始终都会是被所有人护着的小公主。
但，初一下学期，林乔发现妈妈乔安不用每天去上班了，经常会接送她上下学。
林乔觉得奇怪，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她问乔安，「妈妈，你怎么不上班了？」
乔安只是笑着看她，说：「是啊，不上班了，妈妈想多陪陪木木不好吗？」
人的情绪很复杂，十三岁的林乔还不明白当时乔安脸上的表情代表什么。
「可是我和陆瑾一起上学很好啊，妈妈每天接送多麻烦。」
乔安摸着她的脑袋说：「那木木是嫌弃妈妈了吗？」
「才没有，」林乔赶紧拉上乔安的手，举手作发誓状，「我只是心疼妈妈。」
「傻丫头，乱指什么。」乔安扒拉下她的手。
后来林乔在和陆瑾一起写作业的时候，曾表示过自己的疑惑。
「陆瑾，你说我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感觉她最近很不对劲。」
陆瑾写字的手一停，问：「怎么这么说？」
林乔正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没有注意到陆瑾的眼神，她撑着下巴冥思苦想，最后说：「你说该不会是我爸妈要离婚吧？他们是不是在争我？」
陆瑾拿笔在林乔脑袋上轻轻一敲，「你呀，又乱想什么？」
林乔摸了摸脑袋，冲陆瑾呲牙，「很痛的，哼，你看我妈天天接送我，而且我爸最近也对我很好，就是怪怪的。瑶瑶说她爸妈离婚前就对她这样。」
瑶瑶是她的同学，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陆瑾抓她的手放到练习册上，说：「好好写作业，不许胡说。」
「哦。」林乔晃着笔撇撇嘴，重新埋头进题海。
虽然林乔这样说，但其实只是开玩笑而已，她从不认为她爸妈之间会出什么问题，在她看来，全世界最相爱的人就是她的父母。
不过，他们最近确实很奇怪就是了。
如果当时林乔抬头看看陆瑾的眼神，也许就会联想到某些自己忽略的地方。
比如乔安明显消瘦下去的身体，比如半夜时父母低声的谈话，再比如藏在家里某处的医院检查单。
4 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林乔的爸爸林远清带着林乔出了家门。
林乔的作业还没有写完，她问：「爸，我们去哪啊？我妈呢？怎么我昨天回来没有看到她？」
看着女儿清澈天真的眼神，林远清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低声说：「木木，乖，爸爸这就带你去找妈妈。」
初春的早晨还带着一点冬日的冷意，凉风从车窗外钻进来，吹乱了林乔整齐的刘海，她懵懵懂懂看着情绪低沉的林远清，一种ᴶˢᴳ难以名状的恐慌突然袭上心头。
林乔不知道林远清要带她去哪里，她本应该继续追问的，但坐在车里，林乔却不敢抬头去看林远清，她余光看向窗外，脑中思索这些日子的异常，努力判断着这趟行程的终点。
直到车子行驶进医院的大门，林乔压抑了一路的情绪骤然爆发，她慌乱地抓住林远清的衣袖，「爸，我们来医院干嘛？我没有生病，不需要来医院，爸爸，你是不是开错了路？」
通红的眼睛染上晶莹，像是易碎的琉璃，敲击的小锤就掌握在林远清手中。
林远清一手握住林乔的小手，一手控制着方向盘将车停好，他抚摸林乔的脑袋，轻声说：「木木乖，妈妈在等着我们。」
一时间，所有的不对劲全都涌入脑中，林乔的大脑已经停止了分析，但连缀的片段不断衝击她的理智，逼着她思考最坏也最真实的可能性。
声泪俱下，林乔胡乱挥手拍打林远清，「你胡说，爸爸，你在骗木木是不是？妈妈怎么会在医院？你说谎对不对？爸，我求你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妈妈还在家等我们呢！」
林远清无措地将林乔抱入怀中，「木木，乖，听爸爸说好不好？」
「不好不好！」林乔的拳头重重砸在林远清胸口，「爸爸骗人，我不要听，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林远清不再试图说话，他轻轻拍着林乔的背，安抚她崩溃的情绪。
等到林乔哭累了，她抬起头便看见林远清同样通红的眼睛，那里面写满疲惫。
林乔哑着嗓子问：「爸，我们回家好不好？」
林远清伸手擦去林乔脸上的眼泪，「木木，爸爸要和你说一件事，你已经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爸爸希望你能坚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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