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跟李佳音告别,沈飞达几个早上决定动身,夜里十二点就落地广州。周围一片燥热,沈飞达闷湿的透不过气来,他背着几件薄衣服站在机场,长嘆一口气,身边都是黑夜,点了一根烟,使劲吸几口,烟头踩灭,拍拍包子跟皮猴,走!
沈飞达三个在小北站附近蹲了两天,他师兄说有人在附近见过那人,干巴瘦,中等身材。师兄在南方待了几年,说普通话不太标准了,他描述一番,让沈飞达觉着他们说的根本不是葛胖子,长那样的人太多了。南方的炎热让几个人都很难受,小旅馆环境一般,没空调,公共淋浴,八十一晚,大面上干净,但是隔音不好,有几天,沈飞达感觉自己隔壁住的至少有一个是黑人,夜里叫声如入原始森林。
一天清晨天还没亮,皮猴大呼小叫摇醒沈飞达,说找着了,这回真找着了,在深圳。沈飞达嘴里操了一声,翻身起床。
三人租了一辆车,一路往深圳开,车开到一个小时的时候,沈飞达接到花裤子老头的电话,问你们是不是也跑路了?提供电脑配件那拨人把摊位东西抢了,跟你们要钱。沈飞达掌心猛拍黑脑门,抢了?抢什么了?花裤子说,连滑鼠都让人拿走了。
沈飞达搞来的配件也是赊帐来的,他嘴里又操一声。
兵分两路,沈飞达回北京,皮猴继续找葛胖子,走之前特意嘱咐包子,看住了皮猴,他在皮猴的行李里看见一把开了刃的新疆刀,偷着拿出去了。
在大厦夹道的泔水桶边,眼睛红肿的李佳音见到了沈飞达。他坐在后门的台阶上,旁边是大厦日常运送垃圾泔水的通道,地上一圈烟屁,他见李佳音过来把手里的半根烟捻灭了。强打精神站起来,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把摊位关了。包子前方来报,葛胖子找到了,但是钱一分没有,他把钱投资了楼盘,结果楼烂尾,骗子的钱被骗子给骗了。他一来翻本二来散心,去赌场碰运气,被皮猴用镰刀抵着后脖子的时候还在玩老虎机。他没跑也没怂,表情淡然,说我知道你们找我呢,我知道你们找我呢。说完还笑,在周围一片游戏机的铃铃声中间听不到笑声,只看到两排大牙一脸纵纹,令人毛骨悚然。沈飞达挣的钱来的快去的也快,认识个葛胖子,过个手,又没了。
李佳音哭的原因还是肖然。她直到秋天结束,再没收到肖然的信,电话打到郭婉珍家也没人接。等搬到了新家,她坚持每隔一两天就到以前住的邮电所去翻信,自行车在门口一支,趴到窗口问有没有国际邮件?邮政所的人都认识她了,说这姑娘心挺诚,但是真没有。终于有一天,她翻到了属于她的信,她寄给肖然的两封信被一併退回。
沈飞达脸色很差,胡茬长出来,他今天才真是从号里放出来一般。李佳音想把自己的遭遇跟他说说,但是这么一比,又把话咽下去。她伸手想拍一下沈飞达的肩膀,他可能是会错意,或者是非常累,向前倾倒一点,反倒在李佳音怀里。
晚上的饭是李佳音做的,速冻饺子,沈飞达说自己太累了,不想出去吃,也做不动了,回家简单冲个澡就躺下。饺子煮好李佳音端上餐桌,沈飞达说不想起来,端过来吃两个得了。李佳音就把饺子端进屋,碗里滴了酱油跟醋,另外点了香油。她问沈飞达要不要蒜,沈飞达说不要。
饺子有韭菜的跟三鲜的,李佳音一样煮了点,还买了汤圆,沈飞达说自己没什么食慾,别煮那么多。沈飞达坐起来,看着像生病了,很不精神,他吃饺子,李佳音摸他头,头不烫。
他把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的没滋没味,李佳音也吃一个,说确实不太好吃。
沈飞达摇摇头,又塞进去一个,吃完六个,他说不吃了,六六大顺,就这样吧。
李佳音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两个人静默无语,又坐一会,天已经黑透,窗帘拉上,她伸手想帮他关檯灯,然后自己的手就被拉住了。沈飞达从身后揽住她,说佳音,你陪我躺会,佳音,你别跟他好了……
🔒四十八
房子的隔音很一般,从不知哪家飘来音乐《渔舟唱晚》。正是天气预报时间,离供暖还有半个月,屋里有点冷,两个人盖上被子正合适。窗帘拉好,床头灯没关,屋里挺幽暗,沈飞达把头扎进李佳音怀里,寸把长的头髮在她胸前蹭,像一隻受伤的黑熊。李佳音的脖子有点潮,沈飞达哼哼唧唧,全不像他这个体量该有的动静,他把后半句说全了,佳音,你别离开我。
李佳音顺着他的头跟后颈往下屡,反覆多次,两个人的胸脯一起一伏,心跳频率逐渐统一。这是沈飞达为数不多在她面前掉眼泪,小时候挨他爸揍不算,长大后是第二次,上次是知道她跟肖然好了。
沈飞达真可怜,李佳音忽然冒出这么个想法。巨大的孩子沈飞达趴在自己的怀里哭,她侧脸吻一下他的头髮,挺硬。沈飞达被这一吻激动了,身体往上蹭一下,两个人的脸就对上了。
沈飞达的后背完整的挡住了身后的光,李佳音目之所及只有他,黑乎乎,看不太清。沈飞达的脸哭丧着,真可怜。他遇见的事也可怜,钱让人骗光了,可能还得卖一处房子还债,刚才在泔水桶边看见他,鬍子拉碴跟流浪狗是的,没人要,后来又哭成个孩子,想到这,李佳音伸手拍拍他,然后被他反过来抱住。
李佳音想安慰他,伸手捏捏脸,那脸凑过来,试探性的在她嘴唇点一下又离开,见没有躲避,再点一下。李佳音累极了,搬家累,整天跑邮电所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