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然坐在旁边笑呵呵听他们讲,他现在的目标是当个大堂副理,这目标最实际,反而最不能说。
这天肖然又是夜班,早上换班的时候,负责前台的经理过来找他,说有点事,得跟你了解一下。他的表情严肃,旁边还跟着一个老外,肖然认识,是酒店的一个高层。肖然跟经理说,您稍等,我去把工服换了。老外在后边摆摆手,经理转过头说,换工服不急,先去跟我们走,有些情况的跟你了解一下。
🔒三十六
肖然没来得及换工服,被经理引着上电梯,电梯直通十七层,经理室跟会议室都在那。
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都是酒店的领导。肖然看一眼他们的表情预感不会有什么好事,但也预测不出来能有什么坏事,他自觉表现还不错,甚至还得到了客人的表扬,能有多坏的事呢?
等领导把要跟他谈的问题摆上来,肖然大惊,这事情很不好。
跟他前台搭班的小王同学被人举报开房赚差价,涉及金额大约四千。肖然听了脑子一阵懵,志向高远的小王同学怎么会干这种事?这事往难听了说其实算偷,一个准备当华尔街精英的人,利用职务之便,偷了四千钱,折合五百美金都不到。肖然很为他感到不值。现在更不值的事情到了自己头上,酒店怀疑小王同学赚取差价的过程跟肖然有关,也就是说,肖然有可能参与了分赃。
突如其来的罪名把肖然重重一击。
肖然听说了,小王同学最近在积极的攒钱,为出国做准备,也听他聊起过前台可以有灰色收入,小王说的很模糊,对肖然简单启发了一下,感觉他不太上道就没继续说,肖然假装不明白但也懂了五六分,这事违法。
没想到,这事小王说干就干,不但干还干成了,不但干成了还让人给举报了。
老外说一句,中方经理翻译一句,肖然回一句,No,然后吧啦吧啦自己也说几句。书到用时方恨少,肖然这时候真感觉自己英语水平还很不够,仅仅局限于日常对话,稍微深层次一点的交流他就弱了。但有一条肖然谨记,没有自己的事,说什么也不能认,当年肖文在运动中吃了亏,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人家让他认他就认,肖然不能认。
双方谈完,酒店没有明确证据证明肖然参与,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没参与,只是有嫌疑,当年都是现金或者支票结帐,监控还不普及,肖然还帮小王写过开房记录,自己在那,很难说清。肖然说可以跟小王当面对质,酒店说小王已经离职,对于肖然的处理是可以不离职,但是去客房部,跟钱不再打交道。
肖然继续申辩但是毫无用处,事情已经确定,他在前台的工作表现优秀,但是再找个优秀且没有嫌疑的前台并不难。西服还是那身西服,换个工牌,到客房铺床去。肖然怕的不是干什么,而是心里愤愤,凭什么?
夏天结束的时候,肖然从酒店离开了。李佳音到了也没看到肖然在酒店里穿西装。
事情告诉李佳音的时候,她先是大吃一惊,撸起衬衫的袖子准备跟肖然一起到酒店干一架,肖然说这事既然已经到了这步,服从安排去客房部没必要,主要是有这件事,今后在这酒店就前途不大了,在别人说我是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了。
九月底的傍晚,李佳音跟肖然并排坐在龙潭湖公园的一处假山旁,从这天开始,肖然就不用去上大小夜班,李佳音的头跟肖然倚着,肖然手里没閒,用李佳音拔的狗尾巴草,在天色将暗未暗时编了一个小兔递给李佳音。这小兔毛绒可爱,两隻耳朵竖直,是用最粗壮的两根草编的,李佳音接过来,手指头在兔耳朵尖那一下一下的划。两个人想的事情不一样,但是殊途同归,他俩的婚事怕是又为难了。
等到天色更晚,过来遛弯的游人快要散尽,肖然扶李佳音从石头上起来,她的屁股坐麻了,一边跺脚一边来了一句,咱俩婚照结,我养你。
肖然回,咱俩婚照结,我不用你养。
李佳音说不着急是宽慰,其实她心里挺急,一方面,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家里知道这件事,另一方面,她要给肖然想办法找工作。李佳音从小到大活的顺理成章,小学中学职高,毕业就跟着张素芹到副食店报到,张素芹扽着李佳音袖子去经理室,一路上这叔那姨这哥那姐的叫,谁都认识她,她谁都认识,仿佛从她小时候彼此就都知道她早晚有一天要成为这里的职工。到老贺那也没废话,你妈怎么干你怎么干,去吧。所以李佳音根本不知道怎么找工作,怎么求职,肖然说的面试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至于去哪找更不清楚,她在报纸上看见过招聘广告但是从来不留意,跟自己没关係。
现在肖然需要找一份工作,她第一反应是让他回副食店。这个想法她第一个告诉了小林。
小林听说肖然从酒店辞职先是吃了一惊,一个月挣那么多钱干嘛不干了?铺床就铺床,铺床一个月还有好几百块,铺自己家床还不挣钱,要是我我就干。李佳音说肖然说在那没前途了。小林想了想,那在咱们这有前途?李佳音想想,好像也没有,但起码是一份顺心的工作,不憋屈,不受冤枉。小林点点头。
李佳音准备找个老贺心情愉快的时候去探探口风。
快十一了,老贺又开启了礼品卡销售模式,印红色的卡片,上边写着欢度国庆,一张价值一百块,凭卡片到副食店选一百块钱的东西,多不退,少补,一对一服务,跨柜檯拿货。这么一来,副食店每天门庭若市,各个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