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下属从很早之前就跟着宋洺做事,精通谈判技巧,刚在病房里当着陈昇荣的面梳理完宋洺手里捏着多少能卡住陈昇荣脖子的资源,以及短短几天的时间拿到了多少关于陈昇荣矿产、投资以及某些不大干净的生意运作的实证。
一桩一件,慢慢告诉陈昇荣,足以压垮陈昇荣的心理防线。
目的达到,下属拿着文件袋下楼来找宋洺做汇报,远远看见自家老闆单手支着下颌,露出衣袖下筋骨分明的手腕,盯着面前的花茶笑得意味深长。
……八成又有人要倒霉了。
坚硬的脚步声利落地靠近休息区。
「老闆,已经全部搞定了。」下属在宋洺身边站定,看了一眼宋洺的侧脸说。
宋洺眨了下眼睛,好像刚回神。
「做得不错,」宋洺心情不错地应了一声,向后靠进了沙发中,抬头看了一眼冷着脸的下属,微笑开口,「那东南亚佬鬆口了?」
「是,」下属点了点头,「他已经承诺会离开国内,放弃与钟家联姻的事情,并且再不参与与钟家有关的商业合作。」
宋洺的手指轻轻在膝头点了点,开口道:「不,他要参与。」
下属一怔,不明白老闆怎么忽然放弃了好不容易拿到的成果。
「去告诉陈昇荣,我可以提供他想要的。」宋洺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窗外。
街上的车辆对休息区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一辆接一辆地掠过仿佛毫无特殊之处的深蓝色玻璃幕墙,宋洺轻描淡写地开口:「不论是关于矿产生意的新渠道,还是国际合作的新订单,我都可以帮忙。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下属愣了一下,宋洺再次勾起嘴角,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游刃有余的危险笑意:「维繫与钟家的婚约。」
下属意外道:「什么?」
「只不过这一次,婚约进行到哪一步,什么时候开口逼催钟家人,以及要向钟正诚要什么好处……要由我来定。」
宋洺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影,微笑着说。
下属顿了顿,明白了宋洺的意思:「是,我这就去办。」
「哦对了,」宋洺半转过身,一条手臂架到了沙发靠背上,远远竖起一根手指对下属示意道,「记得让他去催钟家为今天的事给他一个说法。」
下属与宋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是。」
——
时针慢慢走过錶盘,夜色逐渐浓重。迈凯伦的车灯扫过小区内精緻的绿化,停在了住宅楼下单元门前。
没过多久,坐在书房内的周际白便听见了沉重的防盗门开合的声音。
宋洺站在玄关,随手扯了一下衣袖,她本来就身材高挑,露出小臂之后更显得四肢修长,利落的短髮被夜风微微吹乱,宋洺也没去管。随手将手里拎着一袋保鲜盒放到一旁的矮柜上,宋洺俯身换鞋。
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穿着月白色睡裙的周际白出现在了门口,茶色的捲髮披散在肩头,漂亮的眼睛里仿佛盛着灯火,柔软微甜的嘴角还是抿着——她不太高兴。
宋洺轻轻转开目光,自嘲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对周际白的情绪这么敏感作什么,不过只是几个小时没见而已,能有什么事。
「你脚踝怎么样了,」宋洺直接放下了保温盒,径直朝周际白走过去,「刚受伤不到半天,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坐一会儿么?」
周际白扶着书房的门把手,稍微向后退了半步,挡了一下宋洺向她伸来的手,一副对待合作伙伴的样子,开口就是询问正事:「陈昇荣的事情怎么样了?」
宋洺的手被挡了一下,安静地看了眼被格开的手,轻轻笑了一下:「周总,这个问题你之前好像问过了吧。」
周际白一怔,转开视线,低声道:「确定一下有没有别的进展而已。」
「哦,这样啊,」宋洺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手被挡住了,干脆转了转手腕,在周际白的手背上摸了一把,「没有。已经让那矿佬闭嘴了,怎么样?」
周际白像被电了一下一样,猛得收回了手:「你……」
「怎么了?」宋洺笑笑,「不过出去了一趟而已,周总就忘了我们应该在外人面前表演什么了吗?」
周际白饱满的胸脯起伏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声音压着一点怒气:「你最好一直记得你是在演戏。」
宋洺皱了下眉,睫毛微微垂了一下,两人之间安静片刻。
「我还真是不一定记得住。」宋洺忽然开口,看向周际白,笑得很不讲道理,「要是哪天忘记了了,打算重新追求周总,周总打算怎么样?」
周际白一怔,猛地抬头看向宋洺,总是微垂着、显得风情无限的眼睛睁圆了,浅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宋洺的影子,神情震惊,像只被惊到了的幼猫。
宋洺没料到周际白这个反应,顿了一下,本来的挑衅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周际白睫毛轻轻颤一下,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宋洺:「我……」
周际白垂下了眼,不过是低了个头的功夫,又恢復了那副美艷疏离的模样,抬手推开宋洺,向客厅走去,从声音到姿态没有半分异常:「带了什么回来?」
「等一下,你……」宋洺莫名觉得心口不太舒服,想留住周际白。
「你想说什么?」周际白回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