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又走了,千渺察觉这事不要紧,也丢开它,反正人犯留在徐点手里,反正那事就快有结果了。
殷若到天黑还未归,这事瞒不下去了。
周松坦白,周青云从门槛上起身,回屋再套一件外衫。
周松跟上去劝:「你我都不知道她去了哪,怎么找?」
周青云一言不发,继续穿。
周松愁道:「怪我,早该告诉你的。」
「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好,是为了大局着想。不过,对我来说……」
院子里传来一声咚,他推开周松奔出去,果然见到了牵挂的身影。
「你上哪去了,怎么这时候出去胡闹?」
他说话又急又冲,殷若知道他是关切,没和他怄气,从怀里摸出匣子,打开再转向他。
「你问起野豹岭,让我想起了马伯伯提过一件事:冯城有家卖舶来货的铺子,那里有西洋来的玻璃眼镜,将它支在鼻子上,就能看清小字和远处的人。你看,连绳子都配好了。」
周青云心内大喜,接过来,抬头看她,还要再确认一次:「你特意去帮我买的?」
周松看不下去了,催道:「都拿在手上了,还能是给别人的?赶紧去试试。」
殷若哈哈笑,周青云傻笑,欢欢喜喜进屋试戴。这一戴就不肯摘,连睡觉都要戴着。
周松嫌道:「你不怕累不要紧,戴这一晚上,在脸上勒出几道印来,那就不好看了。」
「不戴不放心,怕被贼偷了。」
「放枕头边上不就得了,再不行,那你搂着匣子睡。」
「这主意好。」
隔日大清早,他就戴着眼镜去前边溜达,果然谁见了都要围上来稀罕一番。
千渺远远瞧见,暗道这些人少见识,回头找徐点嘀咕:「那事怎么还没个下文?」
徐点劝道:「你别急。方师爷缜密,他常说假事要成真,就要往真里做。从这里到冯城,一去一回,快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来得早,岂不是露馅了?」
千渺暗道自己乱了方寸,尴尬地咳了两声,改问起铺子里抓回来的人有没有招供。
徐点愁道:「一个一问三不知,另一个一问三不答,供状是一张也无。」
千渺刚得了李富的信,就说:「这铺子和房家有关,想是家小被拿住,知道也不敢说。」
「那怎么办?」徐点太想正经办一件案子来证明他这个四老爷不是混的,急道,「这里连个小捕快都知道那么多事,真是……」
「还得怪周青云胡乱安排,这衙门里乌烟瘴气,长此以往,必将酿出大祸。」
千渺还待要说点什么,外边千山疾声催促:「二老爷,令堂来了,这会正……正训斥当差的兄弟。」
千山说得委婉,千渺听到信的时候,钱太太正慷慨激昂背书:「卑弱,女子之正义也。苟不甘于卑,而欲自尊,则犯义而非正矣。
卑弱才是女人的德行,如果女人想要自强自立,那是违背天理的。出自垃圾书《女诫》
」
她漏背了一句,但想到这些全是无知之辈,自是听不出,面上便流露出三分讥讽七分不屑,接着道:「一个好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有像你这样的?成日家混在男人堆里,不三不四,总跟男人争长论短,无德无行……」
殷若本不欲与她计较,转身要走。
钱太太想着儿子自毁前程追着她来这穷乡僻壤,早当她是妖孽洪流,哪里肯放过,上前要抓她。
殷若甩手,轻鬆躲过。其余人虽不好得罪钱太太,但也不会放任她欺负人,全围上来,将殷若挡在后边。
钱太太落了空,险些跄倒,在一堆小辈跟前如此,自觉失了脸面,失控骂道:「小娼妇,我叫你……」
周青云闻声从川堂疾奔出来,怒喝:「咆哮公堂,好大的胆!来人啊,快将这疯妇收押。」
千渺正好赶到,听见了那句骂,顿感面上无光,恨不能遁走,但此时不挽救,事后更要难看,只好含含糊糊说:「且慢,这事……」
钱太太在军户堆里混了二三十年,年轻守寡,全靠一张利嘴守住家业养好儿子,并不怕场面,抢白道:「我的儿,你来得正好,方才这两个混帐……」
周青云厉声高喝:「天尊地卑,刚阳阴柔。
天尊地卑,男尊女卑。
夫人既读过这些书,怎么见了男人还不跪下?」
钱太太刚要张嘴,他又说:「幽娴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你一个寡妇,不在家守节,跑到官家办政务的地方咆哮,见了知县不知行礼,以手指脸,是何德行?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你随口污衊,张嘴村话,可见是无礼无耻!」
千渺牙都快咬碎了,既恨周青云半分脸面不给他留,也恨掐着他胳膊的母亲不听劝阻,要坏他大事。
他强压下怒意,揽住急着要扳回威仪的母亲,咬牙切齿道:「有事回家再说!」
第104章
徐点远远看着,周青云这样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想不到能拿什么话来反驳,帮不上千渺。他干站在这,越发窘迫,只好假装有事要忙,默默地回刑房办事,连带把门关上了。
两个「外人」一走,自己人全跟上大老爷,去了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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