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吃醋,我那院里,还有几个姑娘家,这是给她们的。」
「大人好福气!」
周青云压声道:「快别说,叫她听见,我就惨咯。」
冯康垂头憋笑,跟着他往东走,只当是要回去了,谁知他七拐八拐的,居然抄近道上了房家。
这里他熟,但必须装不熟,垂头跟紧了。
管事的听说是来过问首饰失窃案,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恭恭敬敬把他俩往西槐院领。
「女眷的住处,不好擅闯,去找几个人来陪同吧。李富贵……」
管事扬眉,笑道:「大人是否记错了,宅子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冯康呵呵笑,帮腔:「到处都有什么李富李贵的,大老爷就记岔了。方才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回老爷的话,小的洪安。」
「你这名字,比李富好。」
洪安笑道:「谢老爷抬爱。」
「快去叫人吧,总不好找回失物却丢了别的。」
洪安恭恭敬敬行礼,贴边站好,束手道:「传了信,大少爷即刻就到,请老爷们稍等。」
房盛脸色不好,笑得吃力。周青云免了俗礼,以兄弟相称,和他以及两个有些年纪的婆子一块进了院子。
周青云在院子中央停了步,环顾一周后,指着石山说:「屋里都翻遍了吧,这里孔洞多,找过吗?」
张璠玙站在廊下,笑道:「不曾。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装扮清新淡雅,款款行礼,燕语莺声,实在动人。
周青云眯起眼,指着石山某处水流道:「水流虽不止,但这里与旁边这孔洞齐平,洞大的反而水细,有些不寻常。」
房盛看向身边人,婆子快步过去,撸起袖子往里去掏,果然摸出来一个布包。
她挤干了布包上边的水,展开,捧着送到房盛跟前。
「拿给周大人过目。」
周青云摇头道:「物归原主就好,至于要怎么处置,房公子自己做主,不要忘了去衙门销案。告辞。」
张璠玙已走到房盛旁侧,笑盈盈道:「多谢大人,只是……还未请教该如何盘查。」
周青云眯着眼,笑道:「这点子小事,周某就不掺和了。」
他往外走,房盛突然提醒道:「周兄,说是过冬的粮够了,那年猪也要早些订下才好。」
他拱拱手,说完就打手势,叫洪安上前,吩咐他:「厨房有新做的火炙猪,叫他们装好了,趁热帮大人送去。」
周青云拱手致谢,走了。
「大人断案实在是快,卑职佩服。」
「呵呵,还得谢那位藏东西的人手下留情,难了他们怕我找不出来。」
「啊?究竟是谁藏的,怎么不抓人呢?」
「我问你:方才院子里有多少人?」
「二十来个。」
「除去房盛带来的人,还有十余个伺候的下人。他们家规矩大,下人不能坐下来歇,只能或站或走。那石山在院中,要往那里藏东西,就要站到那台子上,院子各处都能看到她。这人是谁,我不知道,但他们肯定知道。」
「都报到官衙来了,就由着他们私下处置吗?」
「这局是为我设的,那人不过是听命行事,何必为难?火炙猪是什么,香不香?」
「香!」
找件这样的事兜圈子,总不至于就为了请他吃口肉。
周青云反覆琢磨房盛说过的话,光听字面意思,像是怕他借完粮又要去借钱买肉吃,但他眼里的房盛,不是那等舍不得钱财的。他那副身板,像饱受煎熬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呢?
刚来铜狮县,房盛就敢找吴峦传信给他,托他洗清殷若的罪名,如今却是讳莫如深,想是处境越发艰难。
唉!
两人回到衙门,那四具尸骨已不在,林密过来回话:「已照大人吩咐,收敛后送去宅子里做法事。」
冯康顺嘴问一句:「什么宅子?」
周青云随口胡说:「哦,死者为大,丧事还得有安排。我借了点钱,买了处宅子,专门拿来办这样的事。」
冯康急着立功,马上提醒:「大人,这样不妥。」
「我知道,不能在任上买房买地。我是说我借给师爷一笔钱,他买了一处宅子,记在殷捕快名下。」
绕这么大一圈,好似没毛病了。
「怪卑职多嘴,请……」
周青云摆手道:「人给你借到手了,你去找二老爷商量,抓紧安排放粮的事。有周家这些冷脸在,能省许多废话,好叫那些人知道,这粮不是地上捡来的,不珍惜,那就做饿死鬼去吧。我可不想见那『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故。」
林密扬眉,冯康变脸,连声应是,转身干活去了。
留下的这位读书多,为人过于方正,周青云嘆道:「我曾在杂书上见识过这样的事,说是某地遭了灾,官衙四处筹措,好不容易凑到一批粮,立马放出来赈灾。这本是好事,谁知竟惯出一些无赖来,从此什么也不干,天天堵着衙门干嚎讨饭吃。」
林密点头,压声说:「大人,我想问的是为何断案、检验要喊上所有人,各司其职不是更好吗?」
「你猜我能在这待多久?」
林密答不了。
周青云笑:「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县官。我一个人厉害,那只是一时的,就算一切平安,了不得在这坐上几年就迁去别处。而里头这些人,还有外头的百姓,他们是长长久久留在这的。要是人人识字又懂法,衙门里会查案会检验的人多,就算之后来个糊涂官,黑了心肝想办糊涂事,也能叫他处处桎梏,轻易动弹不得。」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