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跪下!」
她听得这一声,噗通跪好,不受控地发抖。
「民妇徐……卞卞氏,拜见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万岁,万……」
「闭嘴!老爷问你什么答什么,少废话!」
「是是是。」
周青云厌烦看她,垂眸问:「行了,找你来,是有人状告你诽谤,说你骂了些不三不四、辱人名节的话。你可知道一条叫『骂詈』的罪?」
卞婆子哪里知道骂詈是什么力,但她知道这个罪字搭不起,马上嚎:「冤枉啊,大人,这话是谁说的?绝无此事,民妇清清白白。」
「哼!你当本官閒来无事,有空同你胡扯?本是小罪,但有罪不认,毫无悔过之意,来人啊,照例先打她四十……」
「大人大人,不能打啊,我认罪。民妇该死,管不住嘴,在背后说人。劳烦差爷把苦主请上来,我马上道歉,我给她磕头。」
周师爷怒斥:「死不悔改的东西!你骂了谁,自己不招认,反倒要我们来替你办事。大人,我看吶,先将她关起来,才好反省。」
眼看太爷的手就要抬起来了,卞婆子心一慌,伏下去大喊:「大人,民妇有罪啊,我不该贪心,偷偷在大豆里掺石子,回头赖在卖货的乡民身上,我骂他黑心掺假,讹了他十个钱。我这就退给他,再赔他几升豆子钱。」
她听见师爷又哼,抓紧坦白:「这是今年的,还有去年的。去年我夜里犯了瞌睡,豆腐没做好,边上发酸。对街的杨嫂子买回去发现味不对,要来退钱,我恼她不识相,就跟人说我在她家的馒头里吃出过老鼠屎。她来理论,我骂她无耻,骂她黑心肝。」
好似也不对,前方那杖棍都动了。
她说得更快了:「早几年,我儿媳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心里高兴,想给他打副长命锁。手里没钱,凑巧隔壁……」
她说到这,恍然大悟,难怪是跟甘婆子一起来的。老爷没有先审甘婆子,是给她机会啊!
「甘婆子前来收买我,先给了二两,叫我背后传閒言,就说胡丽娘不守规矩,总想跟男人勾勾搭搭,再寻个由头闹起来,当面骂她狐狸精。她说这不是害人,是她东家想帮人,年纪轻轻就守寡,要苦一辈子,坏了名节守不成,才好改嫁。怪我一时糊涂,听信了她的鬼话,就……到处说一说。谁知后来真闹出事了,其实这孩子还算老实,可之后我还收了三两,钱已经用了,退不成,话也说出去了,收不回,只好闭嘴。」
自家宝贝疙瘩有五岁了,那位是不是放出来了?
这事确实亏心,她老老实实磕头,接着说:「这事做得不地道,我马上去找她赔礼道歉。」
「你赔得起吗?」
她扯了扯身上的旧衫,讪笑着答:「客栈一日不如一日,我挨着他家,这生意也是一落千丈。不过老爷放心,我还有几样老嫁妆,立刻拿去卖了,凑足了钱交来。」
「这是其一。你泼的脏水,还得你去洗干净。四周街坊,你一家一家上门说清楚,门前有人经过,逢人就要解释一番。即刻去办,十日之后,坊间再有閒言,拿你是问!」
「是是是。」
师爷拿着供书叫她画押,嗤道:「滚出去!」
卞婆子连滚带爬出去,暂代稿案一职的林密嘆道:「原来她是惋惜那对母子没了,不能照顾她的豆腐生意。大人,明审明录,大人拣要紧的供词,叫一声『画押』,要紧的问话,就『记录在案』。分作两列,案卷思路清晰,供词简单明了,方便上头查阅审核。」
周青云了悟,点头说:「怪不得老觉得漏了点什么,原来如此。一时情急,耽误了。」
「不怪大人疏忽,审案子要紧。」
升堂是照戏里学的,他们哪里会这些路数?
周师爷自知失职,赶忙插话:「这等自私自利的小人,多着呢,不好一一拿办,还得从长计议。大人,时候不早了,是否正经升堂?」
「小牛回来了没有?」
院门口的丁三儿高声答:「有一会了,肥猪就在大门外。」
「好,敲锣鼓!升堂唱……审案!」
周松和林密垂头憋笑,站班八人挺直胸膛,做好了准备。
大肥猪拴在县衙外哼哼,有人瞧见了,想起上次那顿香的,管它是不是,马上回家叫人,沿途见了亲朋好友,也通知一声。
锣鼓一响,百姓从生门蜂拥而至。月牙台挤不下,大人大手一挥,把堂下四周都划给他们。
「肃静!」
「威武!」
「传嫌犯甘婆子!」
没人宣告今日审的什么案,就这么开始了。大伙按下好奇,专心看和听。
甘婆子被两个大汉拖拽到堂下,用力按倒。这样的待遇,压垮了最后一丝妄想。
「甘婆子,你可知罪?」
「民妇不知,啊,民妇糊涂,还请大人明示。」
「你伙同他人,杀害待你恩重如山的东家,这么多年,就不觉心中有愧吗?」
「没有没有,不是,大人,民妇不敢,民妇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好!方才两位说的果然没错,你才是主谋!」
下边众人听得稀里糊涂,但并不着急——那猪刚抬进去,还得经了杀、刮、剖、砍、切,再烧锅开煮,早着呢。
甘婆子泪流满面,哀嚎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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