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云往外走,周松回头瞧一眼,跟上。
林密垂头看乔四,伸手将他两眼抹上,也走了出去。
门子就在仪门前蹲着,回头正要起身说话,周青云摆手说:「盯着外边,有人就叫。」
他往昏昏暗暗的大堂去,坐下,抬眼望着仪门,静静地等着。
林密忐忑过后,上前,在他脚边蹲下,小声说:「我去省城求学,得一户人家看重,将他家女儿许配给我。婚事定下不久,岳家就消失不见。」
他对那家人极为重视,生怕误会,抓紧补充道:「我家没了别人,只有远亲,除了几亩租出去的薄田,再没别的家当。他们为人极好,非但不要聘礼,反为我添置衣衫纸笔。在庙里租下厢房,好叫我读书清静,又时时送来饭食果脯,体贴入微。漮州有四月尝新之俗,内弟捎信邀我,我摘了些樱桃去赴约,竟无人应门。找邻里打听,说是有两三日不见人,不知去了哪。到处找不见,我只好翻墙入内,屋内空空如也,好似没人来住过。四下打听,只街边茶水摊上有人提到前两日有几个穿踩底子的生人走动。」
周松抢着问:「踩底子是什么?」
林密答:「在沙地里行走,容易磨坏鞋底,或是沙子进到鞋里磨脚,那就要遭罪。再者沙地夜里极冷,因此往西走商的人,都要穿沙靴。封关之后,这种层层迭迭的鞋少见,但出门走趟的人,会照这样式再精简些,做上几双赶路穿。因底子不同寻常,就称踩底子,铜狮常有,别处少见。」
周青云插一句:「起身吧,这样不自在。你回来找人,不惜错过秋闱?」
「无心考试,人命要紧。」
「嗯,你记性好,能画出他们的模样吗?」
林密从怀里摸出一迭纸,小心翼翼展开。
周松将堂前几个灯盏都点着了,再带着手里的灯往前送。
夜风一吹,灯苗晃了晃,周青云的手也动了动,他问:「一共几口人?」
「三大一小,再加一男一女两仆,共六人。」
「没有老人?」
「没有,岳父正当壮年,谈不上老。」
周青云皱眉,没死心,追问:「姓什么?」
「刘。」
人数不对,年纪不对,这姓氏也不对。
周青云嘆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岳母姓氏?这相貌,竟和家母有几分相似,不知是否有亲。」
「这……长者名讳,不会轻易告知晚辈。」
「他们从哪迁来?」
「就是漮州本地人。岳父有个兄弟在油坊做炒菜籽的师傅,有家眷,听内弟提起,说是一家四口常到家里来打秋风。」
周青云再问:「你岳父做什么营生?」
林密皱眉道:「大人,我不是那等见利眼开的轻薄人,定亲之前曾仔细打听过。岳父忠厚老实,清清白白做人,不是坑蒙拐骗之徒。」
「我不是那意思,不论他家做什么,人丢了总是要找的。我有一门亲戚,也是半路走失,我虽没见过他们的模样,但这画像,看着实在面熟,时间也对得上。」
「这……岳父大人在驿馆当差,已有二三十年。」
更不对了。
周青云还想再问,甬道上有动静,三人同时动了。周青云起身,林密直起腰,往前走了两步,周松朝着杖棍去了。
罗八兴奋大叫:「大人大人,他们回来了。」
第36章
举着火把的人占了前后,殷若被夹在中间,和她并行的是被人架着走的林拾一。
搀他的罗石抢着上报:「大人,贼人刺伤捕头,殷捕快及时赶到,掷出石锁,砸到那人脑袋,他就一命呜呼了。搜过身,除了剑,什么也没有,那剑普普通通,看不出来历。几个兄弟留在原地看着尸首,杨云去找仵作,我们先回来报信。」
林拾一脸色白得像是要死了,虚弱地说:「大人,小的无能,无颜领队,决意请辞……」
「说这话做什么?好生养伤。」周青云转头朝远处看了看,又转回到罗石这,点头道,「罗石,你去后院把那几个兄弟也叫过来,有几件事要说一说。刘力,给捕头看个座,再去请医官来看伤。」
周松侧目——你不是很会吗?
周青云不为所动,转头叮嘱他:「大伙辛苦了,该好生补一补。师爷,明日采买,顺道叫人送两笼鸡来。」
「是。」
留在外边的人抬着尸首回来,仵作交完验状就走,周青云没为难,放他回去了。
人齐了,周青云环顾一周,高声道:「衙门这院墙,封得不够严实,防不住高手,因此夜里定要多加警惕。往后夜里候值的人,到了点就归屋,闩好门窗,里边挂铃,床边挂锣,抓一把石子放枕边,有动静随时砸锣闹起来。巡夜的人不要落单,至少三人一起。眼下不太平,能住县衙的,就留住这里,没事不要到处乱跑。罗八,明早跟老杨说一声,叫他去找铜匠订好这些东西。」
他看向罗石,话锋一转,问:「你们出去,有民军前来相助吗?」
「没有。」
王福小声嘟囔:「有人瞧见了我们,掉头就走。」
周青云走到他面前,和和气气问:「他们有几人?」
「三四个,路过拐角时,我一撇头就瞧见了。他们远远地躲开,我怕耽误事,就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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