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圣祖有云:官爱民,民敬官,后边……后边不要紧。铜狮县是个好地方啊,豆大的衙门,刘教谕下边有刘云刘力,冯主簿冯典史带着冯丁冯甲,杨县丞身边有个杨光,不知佟善又安插了多少亲戚进来?」
刘教谕扶着门,脸色惨白,虚虚地辩解:「凑巧……虽是同族,并不相熟。」
「你那位兄弟,花了多少银子才出息?听说他年轻那会做的文章,过于浅薄,被同窗笑话。想必后来知耻后勇、发愤图强,才有今日之成就吧?我做这个官,是走的后门,说出去不体面,因此特来请教。你们……怎么说?」
「这……」
刘教谕去看邹管事,邹管事眼珠子骨碌转,磕头说:「小的不懂行,我们老爷见多识广,没准知道,且容小的回去问问。」
「好啊!顺便问问,几时方便过去上炷香?」
「不敢劳动大人!」
「劳动说不上,就过去问几句话。」
「大人想知道什么,小的知道就答了,不知道的,回头一併问了。」
「我要问房繁几句,你能代答?」
「这……大人,我家公子已经去了,如何能答?」
「我问,他就会答,凑巧会点儿通灵的本事,你只管回去问,我就在这等着。快点儿,大人我,还有别的事要办,耽误不得。」
邹管事连忙爬起。
「等等……」
邹管事抬起胳膊抹了汗,又倒回来跪着。
「听闻你们房家有间铺子里的肉干做得好,老爷我嘴淡,需要磨磨牙。」
「是是是,小的这就打发人去拿。」
「切得碎碎的。」
「一定一定。」
周三一直在外听着,邹管事出来,彼此一照面。周三接连摇头,邹管事没看明白,刚要开口问,周三特地大声喊:「老爷,秋燥伤嗓子,小的上街去逛逛,买些果子回来。」
「滚!」
「得嘞。」
他先跑了,邹管事快步追上去,两人在衙门外嘀咕一阵,都是拿不了主意的人,白忙乎一阵,各找各主去了。
周松正在棺材铺打听,可惜一无所获,出来听他说完这些事,摆手道:「多大点事,由着他去吧,让房家的人去安排。你给我回去,仔细盯着。等等,你真听他说了帐簿?」
「嗯。我看得真切,大小比划得一点不差。」
「真的?」
「宋爷
周松真实身份
,那东西,怕不是就在他手里吧?」
周松摇头,很笃定地说:「不可能,昨儿夜里,我又翻了一次,东西只有少的,没有多的。」
「少了什么?」
「你问这么多干嘛?回去干活,我自有主张。」
「宋爷,要不……」
周松嘆气,不得不解释给他听:「那蹀躞的挂袋就那么大,东西藏在里边,可不就是这么比划。他那是诈你们,为的是讨功名,秋闱十月放榜,还有些时日能做手脚。」
「那他怎么知道是帐簿?」
周松恨不能一拳砸得他开窍,咬牙切齿说:「房家做生意,生意人最要紧的东西,除了银子,还有什么?」
「帐。」
「能回去了吗?」
「能。对了,宋爷,他要吃果子。」
「买!赶紧去。」
蠢成这样,不知道是谁招回来的,气人!可惜出门在外,想换个人又不便利。
邹管事回去一趟,不知道怎么说的,房家人抬着病秧子房盛来了。
房盛看着文质彬彬,见面便客客气气行礼。
「家丰不良于行,起不来,礼数不周,还请大人见谅。」
周青云摆手道:「无妨。」
他用脚踢了跪地的邹管事,邹管事不敢惹他,老实退到门外去。
「房家丰,你多大了?」
「二十有七。」
「看起来不大。」
周青云起身靠近他,再次打量。房盛从袖中摸出一颗红色丸药,快速捻碎。
「皮色潮红,双眼发黄,想是热症。」
房盛轻咳,摊开手掌让他看过,又迅速收回。
「敢问大人,找我们来,有何指教?」
周青云挺直了腰,重新坐回去,笑道:「我想问问房家千,不想为难你。」
「有些日子了,子孙钉
七枚棺材钉,意思是时间很长了,尸身已经开始腐烂
怕是不好拆。」
「近来断案上了瘾,我想问他冤不冤。这个事,隔着棺材也能问。」
房盛沉默。
周青云笑笑,又说:「我看公子眼下发青,四肢无力,该好生寻个大夫来瞧瞧。逝者已去,节哀顺变。」
房盛苦笑,扭头看向门外。
周青云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那红子……」
「难养,飞走了。大人还想知道什么?」
周青云摇头,嘆道:「你准备去哪?」
「虚生已过半,了憾喜黄泉。杀人偿命,天理昭然,我也该死了。」
「他才该死,你有功无过,不想再搏一搏了?」
房盛笑笑,说:「有了金山银堆,又想要名和望,人总是不知足的。大人想要问什么,得抓紧了,药效只得一小会,不足半炷香。」
「唉!你放心,信中事,我一定会尽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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