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句?」
「武艺。」
「大人怎么看出来的,难道大人也学过功夫?」
文文弱弱,怎么看都不像啊。
周青云摇头,笑答:「儿时淘气,被爹娘捆在树上,抽了一顿仍不放过,好叫我长长记性。这可不好受,一犯困就往下瘫,草绳粗糙,勒得人疼,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周松憋笑。
周青云浑不在意,接着说:「她走路,几乎无声,和鲁班头天差地别。」
「鲁班头肥肥壮壮,力大如牛,脚下自然沉。姑娘家瘦弱灵巧,脚下就轻。」
「你说的有理。对了,这姑娘念过书,不算粗人。」
「就那两句,我也会啊,我还会『性相近习相远』。」
周青云摇头,很笃定地说:「书卷气,装不出来。比如我,比如你,你看他们,嘴上喊大人,实则不屑。」
周松嘆气,愁道:「那往后怎么办?得想法子寻件事来立威,要不然,往后愈发瞧不起。使唤不动人,爷这官还怎么当?」
「这便是立威。」周青云点了点案上的《大闳律》,昂着头,胸有成竹道,「首战告捷,才能震慑他们。大案子背后必有大功劳,等我办好了这事,上达天听,说不得就要发达啦。等我平步青云,姜家谁还敢怠慢?青云青云,这是我爹找人算卦取的字,可见一切天定。」
好一个天真无邪。
周松暗自嘆气——能翻身做师爷是天大的好事,可他不想做个被砍头的师爷啊。
第3章
「大人,后院那个,定要办完他老母的宴才肯搬,这是要在本地捞完最后一笔呢。哼!他不怕耽误赴科行程吗?我听说调任的文书上写着到任的日子,延误了是要论罪的。」
「原来那叫赴科。」周青云点着头,缓缓说,「他倒不用怕,上头没说要把他调去哪,只说卸任,由我接管。戏里说这事要先去府衙画字领凭,我们去了,东西拿到了手,门却进不去,也见不到人。由此可见,戏里说的,未必全是真的。」
「这……」
「师爷,这寿宴我们得去,下边这些人,为着面子上好看,必定要去送礼。我们也去,混个脸熟。」
「只剩三四十个钱了,这油灯不敢再点。」
「这有什么?到对面会武馆去找,用完了那边的,再去堂上看看,两面都有偏房。即便别处没有,偏房一定有。」
「爷怎么知道?」
「那册子上写着呢,有事悬而未决,大人们就会往那边去,在幕厅和身边人商量。」
「大人学得真快。只是,就算这不拿来添灯油,全在那边用上,也只够称上一斤半斤点心,置办不出个体面。」
「那我写幅字吧。」
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周松为难,周青云已打定主意,志在必得说:「睡吧,歇好了才能大展拳脚!」
「是。」
三更的梆鼓一响,周松起身,点了油灯再翻包袱,挑出来一件不厚不薄的衫子,展开替他盖上,嘴里念念有词:「寒露不算冷,霜降变了天。明儿才初五,这就冷上了。爷是要办大事的人,可不能着凉,哟,这手……唉呀,我该早些起来的。」
他轻轻放下这隻又软又沉的手掌,缓缓俯身,贴在周青云耳边,压声说:「爷,我尿泡胀得慌,出去解个手。」
睡着的人纹丝不动,他满意一笑,直起腰,回头吹了灯,又念一句:「还得俭省着用才行。」
这话一了,人已到了门外,远处一声猫叫,随后一片沉寂。
银子还没来,小厮还没买,打水的活,还得「师爷」上。
周青云折好袖口,抬手在他头顶一撩,随即拈着枯叶提醒:「别往那树下去。落叶乱纷纷,林间起送君
陈言《赋落叶送别》
。李大人讲了许多诗,我才疏学浅,只记住了这两句。惭愧惭愧!等我发达了,定要设一大书房,新本旧本孤本,通通填进去。再请两个先生,清晨黄昏,吟诗诵句,好不雅致!」
那诗的后两句是「还愁独宿夜,孤客最先闻」,周松担心他意有所指,先是惊,随即又觉好笑。他垂头提醒:「是,好些日子没洗头了,爷别嫌我脏,等忙过这一阵,烧上两锅水,洗搓刮剃全上。爷,才刚我听说冯典史家里出了些事,一早匆匆来,又匆匆地走了。」
周青云大喜过望,压低了声,鬼鬼祟祟说:「那我们去刑房看看。实话同你说,昨儿夜里那锁,是我撬开的,一位老大哥教的本事,硬扎,能用到死。白日人多眼杂,这事还得你帮忙,别出去了,一会见机行事。」
「是。」
听说是外边出了些什么事,差人都出去巡逻了,周松上前,说大人要去看看那对鸣冤鼓,守门人多看了几眼,没阻拦。
户房有人说话,但没人往外边瞧。主仆二人贴着戒石碑躲到打扫大堂的勤杂离开,再商量怎么走。
周松眼神好,远远地指了西边第二间,缩着脖子低声提醒:「刑房在那,我看见里边有鬼头大环刀。」
周青云眯着眼瞧了一会,回头问他:「你再看看里边有没有人。这日头,晃得我看不清了。」
周松贴着碑走到底,伸着脖子探头去看,很快又缩回来,摇头说:「里边没人,有桌子柜子。」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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