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鲸抱着她哭,把头埋进她的胸膛里呜咽不止。
昨天的暴雨过了,太阳还没回归,即使窗帘全拉开,室内还是一片昏黑。江望第轻拍他的背,问他:「如果真的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结束这种生活呢?」
他知道她的意思,他最开始承诺和她脱离各自的家庭建立新的家庭,后来又承诺娶她,要带她见他的父母。
「我爱你。」他从她怀里挣出来,把身子撑在她上方,刚哭过的眼睛望着她。
江望第嘴角抽动一下,伸手揉脸掩饰住笑意,仍旧用严肃的语调问他:「那你打算怎么爱我?把我关起来吗?」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他咬着牙,眼里一阵阵泛上泪来,「可是我爸妈……如果我现在提,他们一定接受不了,他们会打死我的……他们理解不了我,只会拼命地逼我成为他们心里那个优秀的孩子……」
江望第的脸不受控地皱起来,像婴儿将要啼哭前的挣扎,但始终没哭。她没办法苛责阿鲸,因为她完全能体会到同样的痛苦,他们是同一种孩子。只要一想到爸妈看到自己的这个样子,她就感觉肚子里有荆棘在疯长。
「那我们怎么办才好呢?」她问。
「我们可以逃。」他拉着她坐起来,把她的双手捧在自己手里,「像最开始那样,我们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我们可以建立新的家,再也不回去。」
可他最开始的计划里并没有孩子。
阿鲸匆匆拿过他的钱包,翻开夹子,把所有的银行卡都一股脑撒在床上。他向江望第一张张报告卡里的余额,用纸条写下每个银行的密码,要把他的所有财富都交给她保管。
「你放心,这些钱虽然不多,但是可以租一段时间的房。」他眸子里有火光,「就算他们不同意,我们也可以组成自己的家庭,我可以辍学打工。」
江望第把卡装回钱包,重重拍在他手里:「我有钱,我需要的是你陪在我身边。」
她知道她不能让阿鲸辍学打工。她也有几分怀疑自己被一步步引进狭窄的死胡同里,再也回不了身了。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离开,而她独自抚养孩子。
夜深,他又要回去了。
江望第倚在门边看他换鞋。淡黄的灯光照在阿鲸脸上,他变得有些陌生。等他走后,她才发现她的那把钥匙没被还回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竟然想不起来他是怎么不动声色诱骗她把手机交给他的?
第49章 医学生
许多个周日过去,到这一个周日下午,在百无聊赖的神游中,江风夷发现自己像野生动物被驯化了。她和丁闻易坐在河岸边的遮阳天幕下,对面是丁闻易的髮小陆平和他女友,两对人围着一桌茶。
她记得自己以前很讨厌这类聚会,现在茶很香,水果也甜,牛肉干也从未如此津津有味。
四月天的水凉如玉,风柔软温暖像婴儿的呼吸。陆平很开朗健谈,似乎每个男生都有这样一个胖子朋友。
他们聊少年时代。一隻蝉被捉到了,丁闻易这个心肠软的放走了它;把遥控玩具车的车厢塞满火柴炮,开进废弃的鬼屋;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佳佳长了水痘,她暗恋丁闻易——陆平的嘴有时候也会停下来嚼牛肉干,吧嗒吧嗒响。
说完从前,讲现在。陆平不时提起他创办的户外公司,免不了吹嘘自己如何白手起家,如何玩转极限运动……倒是丁闻易一直话很少。
江风夷听着,不时跟着笑。时间长了,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机械玩具,被对方的笑触发,就会跟着笑,其实自己从里到外都是没有灵魂的塑料和金属。
大概陆平的女友也觉得笑肌疲劳,渐渐地不笑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得走了,美容院有急事。」
她走后,陆平高大敦实的身子往后一靠,朝丁闻易洋洋得意:「Debbie 是露咪的主理人。」
「什么?」丁闻易侧着耳朵。
「你这个直男没听过也正常。」陆平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晒成小麦色的脸庞神采奕奕,「小江肯定知道,中文名叫露咪的一家连锁美容院。」
遑论什么露咪,江风夷从没走进过任何一家美容院,护肤品也只有一瓶乳液。
她只好陪笑:「看来我也是大老粗了。」
「怎么会。」陆平自嘲起来,「说真的,你和闻易一看就是读书人,哪里能跟我这种俗人比。」
江风夷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只是笑了笑,气氛忽然就微妙起来,三人一起沉默,像被卷进一张相框里的风景照。
陆平低头回他朋友的消息,丁闻易看茶,江风夷不觉得尴尬,默默打量着陆平。
他的短髮根根直立,脱去了始祖鸟的夹克外套,里面还是始祖鸟的 T 恤,速干材料紧紧包裹他微胖的胸脯和腹部,目光向下打量,腿细,徒步鞋上沾着草屑,两隻脚散漫地向两侧八字开去。其实不像丁闻易会交的朋友。
「看什么呢?」陆平说。
「地上有蚂蚱。」江风夷笑了一下。
丁闻易起身,手扶在江风夷肩上:「有点热,我去那边买点冷饮,你们喝什么?」
「矿泉水。」江风夷说。
「我喝可乐。」陆平拍拍肚皮。
丁闻易走了,陆平盯着他小跑离开的背影,一副猴子刚学会说人话跃跃欲试却未被点名,所以欲言又止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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