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没有对婚姻不忠?」孙见智盯着他看。她知道卷宗里没有这一茬。
李志远一向从容的表情有一瞬间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他说:「那是有小满之前的事了。」
「是赵平原还是许予华?」
如一枚石子投入湖面,李志远的节奏被打乱。这个问题似乎让他很为难。他犹豫的时间足够长,让孙见智还有功夫注意到他的喉结带着汗毛上下起伏。
最终李志远回应了她:「是予华,我和她有过一段感情。」
孙见智皱起眉:「赵平原知道吗?」
「不知道。」李志远被夕阳映照,脸上的汗水发着金光,「只是予华需要人陪的时候我刚好在那里,后来我们没有继续下去。」
大部分时候孙见智会觉得这种话肉麻,但李志远有让人信服的镇静眼眸和低沉嗓音。
「李医生?!」病房传出女孩的叫嚷声,「你怎么还不进来?」
是小陶,她收到江风夷求助的消息,向成年人施展天真的妖术。
李志远摊开手:「我真的没空了。」
「你忙吧。」孙见智点头微笑,「谢谢你。」
李志远走进病房。江风夷还没从开水房出来。孙见智知道她已经有所准备,不想打草惊蛇,动身离开医院。
开水房里挤满湿热的雾气,江风夷探出半个脑袋,确认孙见智真的走了,才偷偷摸摸提着水壶回病房。她也没做贼,但是看见孙见智就心慌。
李志远正匆匆往外走,两人撞了个正着。
「李医生,你这就回去啦?」江风夷道。
「嗯。」他点头,拔腿就走。
「刚才孙警官找你有什么事啊?」她知道孙见智是在查许予华的案子。
江风夷平时不是个话多的人。
李志远察觉到了:「与你无关。」他平时也不是个会说重话的人。
李志远匆匆闪进电梯,江风夷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进病房。
进门,小陶正玩时下热门的手机游戏,头也不抬:「是来找你麻烦的吗?」
「不是。」江风夷讪讪坐下,思索着孙见智找李志远的理由。听说过赵平原也是外科医生,或许他们曾经是好朋友。
「小陶,你喜欢李医生这个类型的男生吗?」
小陶缩了一下肩膀,眼睛弯弯笑起来:「喜欢。」
「是一贯喜欢。」江风夷挨近她,「还是只是因为他好看?」
「他睫毛长长的。」小陶稍稍仰起她百合似的小下巴,两眼望着天花板,「干干净净,看起来就香香的,上学的时候肯定是那种坐在前排不爱说话的学霸……」
青春电影里调皮的学生喜欢上三好学生似乎是一条铁律。江风夷思考过其间的规律,得出一个结论:因为巨大差异而产生的被丰富想像力美化过的神秘感。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小陶推了一下江风夷。
江风夷的黑眼珠子重新聚光:「在听。」
小陶皱一下肉乎乎的鼻子,仰面倒下去:「嘁,就你的丁科长好!」
「怎么就成我的了?」
小陶捏着一口陕西话揶揄她:「人还没有嫁,就护起食来啦?」
江风夷扫一眼隔壁床的人,声音放低:「你别胡说!」
江风夷心里清楚,人家是年轻有为的总务科长,她是护工,虽然自己看得起自己,外人未必这么想。
夜深,江风夷在楼下小摊吃了碗馄饨,回家躺倒在床上。
赵平原画的裸人儿在眼前像鬼一样飘着,躲也躲不掉,她干脆放开眼睛看。
入住的第一天,她就在网络上搜索过这幅画,没有相似的图片,这是赵平原自己创作的。
她并不懂艺术,这幅画只让她想起历史课本里宗教题材的西洋油画:背景是一座黑沉沉的宫殿,花瓣乱纷纷,丝绸绞着皮毛,人物的上衣褪到腰间像挂着一层没蜕完的皮,肉体一个迭一个,表情都痛苦,似乎又有些愉悦,最底下的瞪着眼睛好像要被压吐了。
人物表情过于丰富细腻,看得江风夷也想吐。她琢磨着哪一个是赵平原自己的投射。
也许是戴戒指的那个人,因为他在人群之外审视,也可能是欣赏众人。
他也是唯一一个刻画了配饰的人,一样裸着,半卧在台阶上,粉白的肚子微微鼓起。戒指不像婚戒,是铁色的金属圈,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个上下对称的樽,又像从正面拍摄的角、眼、足毕现的昆虫。
江风夷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是从上空俯视两个人尾尾相衔的交媾象形。
也许这就是知识分子的春宫图吧。她自认为不懂这雅趣,但还是秉承着求知的精神上网搜寻那个符号的含义。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接起电话:「章哥。」
「章什么哥,我还蟹老闆。」章程亮吸了一口烟,「今天那个警察是怎么回事?」
「她之前来查案,跟我碰过面。」
「你最好把她甩开,我不想进局子。」
「你又没杀人,你怕什么?」
「我进去过 301,她要是知道,肯定觉得许予华是我杀的。」
「知道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去。
章程亮说:「那本笔记,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晚点。」
「明天给我还。」章程亮的语音夹带广场欢快的舞曲,「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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