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魔物的亲情都很淡薄,干城在黑森林时听肯恩说起过。
「我那时候,半懂不懂的,很难在山脉中找到食物,而且......我想着自己的记忆,我是人啊,不是畜生。」
这心路历程,干城也有过。
「我拼尽全力活着,不顾危险,从山脉中心位置,向边沿靠近。」
「你想去找人类......」干城在黑森林时也这样,别管危不危险,下意识的就想靠近人群。
「是啊,我吃够了苦头,甚至还断了条腿,等我终于走出山脉看到人类......」
干城无声嘆气。
服务生在这时候过来,胆战心惊为他们送上汤食。
路天随手拿过杯子,抿了口,惊讶道:「咖啡啊。」
「你没喝过?」占领格明德也有几天了,路天居然没想着搜刮点好吃的,干城下意识询问。
「我为什么要喝?」放下杯子,路天语气淡淡,「我们魔族,需要的是人类血液,而不是这苦到像药的咖啡。」
「你不是人吗?」干城想到路天之前说的,顿了下,「你那时候,遇到的人类是佣兵吗?」
山脉......极有可能是厄日山脉,毕竟,大川能够诞生魔王种的环境不多。
如果是厄日山脉的话,那么在山脉边沿遇上的人类,普通人的可能性非常小。
「是啊,我满怀激动,兴奋,开心,我奔跑向他们,我喊道,我是人啊,这是哪里,能帮我报警吗......」路天后靠着,笑道:「报警,呵呵,好笑吧?是你今年听过最好笑的事情了吧?」
干城没觉得好笑,只觉同情与悲哀。
大川魔族与其他种族的关係......自己也曾经历过被全世界喊打喊杀。对一个莫名「转生」的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后面的发展还用我说吗?那帮佣兵看到我能说话,知道我的血脉不简单,他们抓了我,几次转卖,后来,我落到了巨人手中。」
这个世界并非不存在规矩与法律,只是身为魔族是没资格享受的。
「你也是魔族,应该知道他们对我们会使用的手段吧,那之后,活着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服务生又一次上菜,可惜干城没有任何胃口。
说着不需要人类食物的路天,这会却来了兴致,他拿起刀叉,尝了些盘中糕点,「真是反人类啊。」
干城移动目光。
路天反感道:「这个国家的人真奇怪,什么食物都要做成酸甜口的,就连糕点,甜中竟然包裹酸汤......」
对这点,干城深以为然,「他们还吃果汤火锅,你来前,应该大致了解过皮文吧。」
「真该死啊。」路天扔下叉子。
干城默了两秒,这两秒的沉默代表两位魔王在这个问题上,充分达成共识。
「买我的,是个巨人杂技团团长,那些年,他带着我走过许多巨人城市,训练我完成各种表演,」路天微笑着,一手支撑着脑袋,侧脸道:「你知道巨人最爱看的魔族表演是什么吗?」
「什么?」气氛缘故吧,干城完全顺着对方的话进入思绪。
「看我们痛苦,因为长年累月的虐待,那巨人发现我的生命力相当顽强,于是,他从鞭子到小刀,从表演万箭穿心到割断我的咽喉,他们在场下欢呼着,看我血液流尽却不死......」
干城面色变了。
路天嘴角弯着,眼中全是森冷,「我挣扎过,哭喊过,我说自己是蓝星人,我是人类,求求他们,放了我。」
「后来,我又求,我不求自由了,我只求,切开我咽喉的刀能锋利些,或者,等我脖子上的伤口再长两天......」
男人摸着自己脖颈,「我在那杂技团中呆了五十年,是那杂技团中活的最久的魔物了......甚至,最早买我的巨人都已经死了,他将我留给了自己儿子,他儿子经商头脑还不错,想到了将我出租。」
干城哑声。
路天语气轻鬆,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有许多巨人的亲人死在魔族手中,他就将我租给那些满怀仇恨的人,任凭他们在我身上发泄,你以为,所谓的发泄只有刀吗,哈哈哈,不是的,还有......」
「够了。」干城脸色难看,打断道:「这就是你憎恨巨人的原因?」
「不够吗?」
干城哑声,半天,还是挤出句,「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该迁怒无辜者。」
「无辜者?」路天摊开手,诧异道:「哪里来的无辜者?你说那些看客吗?对了,你知道我在杂技团的那五十多年里,有多少人坐在台下观看过我的痛苦吗?他们无辜?」
「......」
「还是说,将我卖到巨人手上的人类无辜?」
干城来前的愤怒,慢慢被憋闷取代。
路天突然伸出手。
刚要走过来的服务生「啊!」了声,双脚离地,被未知力量拎到半空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餐厅中躲藏着的人类纷纷后退,不受控制的抖动起身体。
因为魔息影响,他们压根听不清两位魔王间的对话。
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那位恐怖的第七魔王突然就动怒。
「你干什么?」干城还算冷静。
「人类......」路天口中清晰吐出两个字,又用华国语言说出新词彙,「固蛮。」
「......」干城转头看向服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