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蓁攥着球仗，无奈地对眼前人一笑：「抱歉，我并非哪家姑娘。」
少年郎懵了一瞬：「啊？」
姚蓁颇为头疼，瞪了调笑的薛林致一眼，温声解释道：「我已经成婚了。」
少年瞳仁微缩，难以置信地抬起眼，将她打量一圈。
在姚蓁坚定不似作伪的眼神中，他神情恍惚地走了。
少年走后，薛林致克制一会儿，「噗嗤」一声笑出声。
「姑娘……」她绘声绘色地模仿着人家，还托起姚蓁的脸颊，观看一番，最后不由地感慨道，「啧，的确像是未出阁的小娘子。」
姚蓁拍开她的手：「一甲及第的文人，怎么没个正形。」
这一举动反而引得薛林致扑过来揉她的脸。
揉完了，还要回味着手上的触感，恶狠狠地感慨一句：「真是便宜了宋濯这小子。」
姚蓁同她嬉闹，往长身鹤立的宋濯处望了一眼，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
姚蓁原本想着，来马场不过是为了给薛林致捧场。她至多练一练手，不会当真上场比试。
故而，在场的贵女少爷们吆喝着要组队，而薛林致被彩头吸引，拉着她要上场时，她还是有一点迟疑的。
——这一切的犹疑，皆在望见更衣后的宋濯而烟消云散。
姚蓁目不转睛地望着对面一身黑色劲装的宋濯。
心中忽地腾起了一阵强烈的、想要一争高下的念头。
不待薛林致再次催她，她便主动对身后的侍从道：「为我取一张束袖来。」
侍从取来束袖，薛林致接过来，帮着她束好衣袖。
束完袖，她有些古怪地瞥她一眼：「方才不是还有些不大情愿的么，怎么忽然想打了。」
姚蓁低头整理好衣裳，活动着手腕，掀起眼帘，毫不掩饰地望着不远处站着的宋濯。
看着看着，她勾了勾唇角，脸上绽开极致的明艷。
「宋濯也在。」她听不出情绪的解释道。
薛林致听明白了，瞥她一眼，「啧」了一声：「搞不懂你们夫妻俩。」
姚蓁只是抿着笑，并不过多解释。
然而她看向宋濯时，乌黑清湛的眼底，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之色。
这局击球的彩头是什么，姚蓁从一开始就没在意。
对战前夕，她一手扯着缰绳，另一手紧紧握着半月状的球仗。
而她的视线，始终似有若无地紧紧跟随着对面一方的宋濯。
隔着上百步的距离，姚蓁以为他不会察觉到，因而也没怎么掩饰自己的目光。
但她没想到，宋濯不单察觉到了，还精准地将视线穿过重重人群，定格在她脸上。
然后。
这人漫不经心地挑了下修长的眉。
姚蓁的心尖没由来的一颤。
她不由得克制地抿了一下唇，将四散的思绪收回。
赛事以摇旗为号，姚蓁全神贯注地望着不远处的旗帜，在旗帜摇动的一剎那，猛地一扯缰绳，驾马飞速朝着飞快滚动的马球奔去！
她驾马的速度极快，榴红色的裙摆在飞驰之下化为一道残影。
薛林致驾着马，追着她跑了一阵，同她的距离反而拉的越来越远。
她自知追不上，便放缓马速，遥遥望着那道榴红色的倩影。
此时，她才依稀想起一桩姚蓁曾对她说过的旧事。
容华公主，是极为擅长驭马的。曾单枪匹马自敌营逃出。
以往她从未细想过姚蓁驾马时的风姿，如今一见，方知是何等的英姿飒爽。
她竟险些忘了。
……
姚蓁的速度极快，在旁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驱着小球进了毯门，为己方赢了一筹。
耳边是猎猎作响的风，不远处是振聋发聩的欢呼声。
姚蓁半阖着眼，感受着这一切，骨子里的好胜心逐渐被復苏、引燃。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是冠绝京城的容华公主，貌才绝艷，生来便是无边的荣光，最受先帝宠爱。
她註定要站在万众瞩目处，受万人敬仰。
而此前，她为了姚氏皇位、为了江山社稷，退而求其次，负重前行。
藏锋敛芒者，那不应是她。
——伴随着快如鼓点的心跳，姚蓁的心底响起一个声音，而这声音的内容，渐渐同宋濯心中的声音重合。
宋濯驾马追上她，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专注地望着她挺直的背影。
在这一刻，他忽地想通。
他的蓁蓁命中注定是光芒万丈、受万众瞩目的。
而他曾经，竟试图将这一份光芒据为己有，锁在不见天日之处，只容他一人观赏。
哪怕是前一刻，宋濯尚未曾完全停止过这个念头。
或者说，她越是耀眼，收到的视线越多。
宋濯心中的那种占有欲便愈是强烈。
姚蓁又何尝不是呢。
她知道宋濯追上来了。
她从一开始便知道，他会过来。
就如她会奔向他那般。
于是她转过头，回眸明媚一笑，用球仗指着马球，用口型对他道：「比一比么？」
她唇角含笑，眼尾亦是含笑的，眼眸中则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那模样，有点勾人。
宋濯眼神一凛，没多说什么，克制地抿了下唇，用力颔首，猛然提了马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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