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蓁没再说话,继续低着头看手中的画册,指腹翻过一页。
她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静静地站着瞧她。
又过了一阵。
宋濯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见姚蓁并没有抵触之意,便又向前两步,走到贵妃榻前,屈膝蹲在她面前。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长指翻飞,将纸包解开,露出里面裹着的点心,然后将拆开后的纸包递给姚蓁:「吃么。」
姚蓁瞥了一眼,没有拒绝。
宋濯将点心递到她唇边,她勉为其难地启唇咬了一小口。
她咀嚼食物的间隙,宋濯清沉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观察着她的脸色。
确认她此时的脸色还算比较好说话后,宋濯用一种几乎算是在哄着她的嗓音问:「生气了?」
姚蓁咽下点心,瞥他一眼,生硬道:「没有。」
宋濯将她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地打量一遍,笃定道:「你有。」
「……」姚蓁勉强勾了勾唇角,显然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你说有便有吧。」
宋濯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果断地放弃了这个话头,转而择选了另一个话头:「为什么生气?」
姚蓁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我为什么生气?」姚蓁几乎是皮笑肉不笑,「方才在府门外,你不是说想到了么?」
「……」
宋濯难得的语塞。
他飞快地眨了眨眼,很低声的道:「我只是怕,我所想到的,和你想到的不一样。」
他微微仰起头,用一双清逸出尘的墨眸盯着姚蓁,几乎是恳求一般地低语道:「无论因何,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蓁蓁。」
「跟我回家。」
他说前半句话时,姚蓁的脸色稍稍有些缓和;待听到他的后半句,她的脸色重又冷下来了。
「你还想着让我跟你回家,前几日夜里你有多——」姚蓁咬牙切齿、面红耳赤,声音拔高了一些。视线望一旁一瞥,终究是顾及公主的体面,克制地将声音放低,「夜里你饿狼一般的模样,谁受得住?五日之内,我绝不会跟你回家。」
顿了顿,她补充道:「你也不许住在我的府上。」
宋濯定定地望着她,也随之放低了声音,用带着点困惑的温醇嗓音道。
「我以为你是很喜欢的意思。」
姚蓁气得胸口起伏,听了他的话,更是直接气笑了:「不。我哭了。」
「我还求你了,可是你不停下。你还……你还……」
还什么?
还把她抱起来,钳住她的双手,将她抵在墙上……
宋濯抿了一下唇角。
他原本想说,以为她哭了是很愉悦的意思。
可直觉告诉他,如若眼下他这样讲了,只怕姚蓁会愈发羞恼。
斟酌了一下,他真挚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一时情难自禁。——日后我定然不会这般了。」
二人如今的角度,姚蓁微微一垂眼,便可望见他清逸的眉眼。
她忽地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偏过头去,只重重地从鼻间哼出一声,又继续看手里的画册了。
画册上画着什么,宋濯没仔细看。
但他从细枝末节中看出了姚蓁的动容。
于是再次温声问她:「跟我回家么?」
姚蓁目光一顿,将画卷放在膝上,似是想了想,还是摇头。
「这两日不成。林致近日建了一座马场,我同她约好了,要一起打马球……」
她说话时看向宋濯,然后发现,这人并没有在看她。
——准确来说,还是在看她的,但他将腰挺直了一些,视野随之拓宽了一些。此时的他,看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膝。
膝上放着画册,画册上画着个男子。
宋濯目光灼灼地望着,几乎要将那纸张灼烧出个窟窿来。
姚蓁微微有些不安。
她张张嘴。
然后又紧紧阖上。
宋濯盯了一阵,慵懒地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谁送来的画册?」
「你不要误会。」姚蓁抿抿唇,「林致的马场须得找伙计,她差人将画册送来一份,让我帮她选上一选。」
「薛林致。」宋濯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敏锐地捕捉到了别的重点,「所以,你们去打马球时,画卷中的这些年轻男子,也会在场,对么?」
姚蓁想了想,颔首:「不光有他们,林致的马场极大,会有许多人来,当中应当会有许多年轻的郎君。」
她看着宋濯。
原以为这人会要求同她一起去。
但宋濯沉默一阵,却问她:「我不年轻么?」
「……嗯?」
姚蓁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待她再要细问,宋濯将点心搁在她手边,竟起身离去了。
姚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略微一抬手,想要拽住这人的衣角。
但衣袖堆迭着望肘弯滑,露出她被这人嘬出痕迹的藕臂,十分扎眼。
心中才消的火气又「腾」地腾起,姚蓁拢好袖子,索性不再管他。
入夜。
清濂居中。
浓黑的夜色里,宋濯睁着眼,眼眸空茫茫的,似乎是在看着头顶的帷帐,又像是在看着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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