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濯动作一停。
姚蓁看他清隽身形一阵,迈步回到桌案前,端坐在座椅上,身子微微前倾,将他卷到一半的画卷一一抚平,算是答应帮他相看。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画卷,女郎们环肥燕瘦,被温柔的笔触描绘的跃然纸上,栩栩如生,画卷一隅用蝇头小楷书写着女郎们的籍贯、出身,事无巨细,介绍的十分详细。
姚蓁敛眉,神情专注地看着小字。她并不知宋濯的喜爱,不知如何选择,又不知该如何问他,思索一阵,决定从家世相当上下手。
翻看几页,她择定一人,指尖轻点画卷,示意宋濯看:「庐陵范氏,范太保之女,同你家世相当,如何?」
宋濯微微倾身,单手撑在桌沿,目光垂落在那行小字上,丝毫没有触及画像,浏览一阵,淡声道:「八字不合。」
「……」姚蓁无法,只好将此张抽出,放到一旁,又翻看几页,「荥阳李氏,左都御史,你意下如何?」
宋濯的目光擦过纸张,落在姚蓁白嫩若笋尖的手指上:「生肖不合。」
那画卷厚厚一沓,数十张,姚蓁一连择了几张,皆被宋濯以各种理由否决。
姚蓁鬆开画卷,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念头,总感觉宋濯是存心来折磨她的。
至少他的目的不是单纯地让她来相看。
她狐疑地看向宋濯,少顷,宋濯将视线从墨字上挪开,偏头同她对视,长睫洒金,眼眸清湛,面色淡然,好似在微讽她的胡思乱想。
姚蓁挪开视线,定了定心神,转而继续看画卷。
他态度既然慵慵懒散,拒绝的理由千奇百怪,好似对自己的夫人毫不上心,姚蓁便也没必要仔细挑选,随手翻了几页,随意指着一张,道:「这位如何?」
介绍的小字在她这一侧,她没有念,宋濯便往她这边靠近一些,身子倾得更低,单手撑在椅扶手上,垂着眼眸,似是在仔细看字。再细看后,发现他又好似没有在看字,而是在看她的指尖。
他靠的有些近,脸庞同她一掌之距,冷冽气息蔓延过来。姚蓁余光看不清他的神色,一时不知他是否在认真的看,亦不好阻拦,便将手往一旁挪了挪,手指微微蜷缩着收进手心。
宋濯依然摇头:「与濯心中所爱,并不相似。」
姚蓁没辙,有些无奈地道:「你喜爱什么,当说出来,我好依你喜爱,替你抉择。」
宋濯沉默一阵,蓦地转头看向她。恰好姚蓁疑他良久不语,在此时偏头看向他,二人之间的距离蓦地拉近,琼鼻擦过线条凌厉俊美的下颌,清润甜香与冷冽香气交织着碰撞,气息交.融着浓郁,在日光下浮动出暧.昧的氛围。
宋濯的一缕发拂过姚蓁的鬓髮,有些痒,她的心房忽而不由自主地急跳起来,一时竟忘了避开,美目微微圆睁,同他对视。
太近了。
近到她看不清宋濯眼中的闪烁着的光泽,只能嗅着他冷香,从余光中瞥见他的喉结上下轻轻滚动一下,手指紧张而无措地蜷缩。
宋濯同她对视一阵,目光贴着她的琼鼻向下,落在她红润饱满的唇瓣上,流连不前。
他偏了偏头,如同从前许多次他要吻她那般。两人鼻间稀薄窄小的空气陡然升温,好似要将人密密麻麻的缠绕。
姚蓁没由来地有些喘不上气,微微张开一点唇,便于喘息。
宋濯睨着她唇上泛着的日光,薄唇微张,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低低地缓声道:「濯喜爱公主,心悦公主,因而想要公主这般的夫人。公主,选罢。」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喜爱她,两人亦不是第一次离得这样近,比这更近、更亲密的距离,他们有过许多次。姚蓁却没由来心神微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心房嘭嘭跳个不停。
在感觉宋濯即将离她更近、几乎要吻上她时,她猛然将意识拉扯回笼,有些慌乱地转过身,手指抚上一沓画卷,翻找一阵,鬓边的垂珠因为太过突然的转身而不住摇动。
宋濯轻笑一声,直起身子。
姚蓁抿紧唇,心尖因宋濯的话而泛上一阵奇异的感觉,越发砰砰的跳动,脸颊上也有些热。
宋濯的意思,应该是喜爱她的长相。
于是她从一众画卷中挑选出几名形貌与她相似的贵女,一一指给他看:「她们同我容貌肖似,你意下如何?」
宋濯慵懒地掀起一点眼帘,目光极快地扫过她手中的画卷,淡声评价道:「不如蓁蓁貌美,令濯寤寐思服。」
姚蓁的耳垂蓦地红的滴血,在日光的相映下,几近透明。
她的眼睫扑簌一阵,转身看宋濯,眼中潋滟着涟漪,眉宇间中含着一点女儿家的含羞带怯,斥道:「你……你究竟想怎样?」
宋濯俊容清冷,神情庄然,眼眸清湛,像是不悲不喜的玉佛,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你来寻我相看,却将我她们比较,本是为了……」她停顿一瞬,有些想不通宋濯这样做的缘由,回溯一阵两人之间的对话,脸上蓦地一热。
宋濯是来寻她,闹出这样一场,不是为她,还能为了什么?
但这一猜测,她没有实质的证据,说不出口,半晌,喃喃道,「本是为了取弄我吧。」
取弄,像强大的猛兽兴之所至,戏耍跑不掉的弱小猎物那般取弄。
想到自己方才为他言语动容,帮他择选这样久,他却极有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姚蓁心中尚未完全平息的之火蓦地腾起,没什么威慑力地剜他一眼,不欲再同他交谈,放下画卷,要往内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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