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那边还在反应,他又问道:「你们搬没搬啊?是不是还住原来那里?」
「行,我一会回去一趟。」燕鸥嘴上干净利落,低头抠起了手指甲盖儿,「别问为什么了,一会儿就到。」
匆匆忙忙挂上电话,燕鸥鬆了口气,又头痛地捏了捏眉心。他报了个地址,疲倦道:「走吧。」
季南风顺着导航,把车开进了一条颇有年代感的老巷子里——这边和北京一样,都带着一股浓浓的人文底蕴,只不过一南一北,自然在风貌上也差不少。
燕鸥家境不错,即便是住的老宅,也是干净又气派的,颇具復古感的白墙配上已经泛黄的梧桐,仿佛恍然间穿越到了的电视剧中,沐浴着穿越今夕的漫长时光。
看到楼下熟悉又陌生的树,燕鸥忽然忘记了紧张,自豪起来:「好看吗?我以前最喜欢看这些树了,我的第一台相机拍的第一张照片,就是这排树。」
季南风看着头顶还在泛黄的树叶,似乎就已经想像出少年燕鸥拿起相机兴奋地在树林间奔走的模样,他仿佛已经看见眼前这些树叶变得火红,铺满少年跑过的整个街道。
「好看。」他真诚地说。
季南风都说了好看,燕鸥自然也忍不住又拿起相机给他拍了几张,季南风看出他逐渐开始拖延时间,便不可惜地捏住了他的后颈:「好了,等回头下来再拍也不迟。」
燕鸥被他发现了小心思,只能垂丧着脑袋,不情不愿地朝楼上走去。
踏进那熟悉的楼道时,燕鸥还是紧张得一阵头皮发麻——眼前的墨绿色的单元门曾经是一扇嘎吱作响的铁门,在他出走之前就隐约有了要退休的迹象,眼下,这没见过的绿门也已经不算新了。
楼道里的墙体也重新粉刷过,他年幼时在上面胡乱留下的涂鸦早已经被盖住,那个曾经他滑过无数次的楼梯扶手,也已经换成了新的模样。
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老房子,就像里面住着的那对夫妻一样,年迈固执,但是又干净讲究。
好在一切都变了,自家的那扇门还没变。燕鸥爬上六楼时有些气喘,扶着墙缓到面色如常时,才僵硬着敲响了门。
他赌气的样子,像极了在外面混得一塌糊涂、又强撑着脸面的离乡人。季南风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心疼得有些难受。
阿姨出来开门的时候,还是一脸戒备,直到看见门口一脸无语的燕鸥,还有他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季南风,缓了好久才瞪大了眼睛:「老燕!真是他!」
两个人和那些个东西被接待进家门的时候,双方还依旧处于非常尴尬的状态,似乎谁先开口说话,都像是输了一般。
许久,还是燕鸥先拉过季南风,说:「爸妈,这是我男朋友,季南风。」
季南风乖巧的鞠了一躬,对方便沉默得更不知所措了。
燕鸥挠了挠头,无奈地解释道:「不是跟你们对着干才谈的……他真的很好,我们谈了七年了。」
燕鸥瞥了一眼自己的老爹,看得出来他对同性之前的感情抱有强烈的排斥——这个表情又让他想到了这老犟种当初强烈反对自己学艺术的古板模样,整个人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恼火起来。
但他还没开口,季南风就很乖巧地把他特意买的丝巾和手錶送了上去:「叔叔阿姨,来得匆忙,没能精心准备。」
夫妻俩看见那摆在面前的礼物,说到嘴边的责骂又咽了回去。
季南风这礼物挑得挺有品味,即便是完全不懂的外行看了,也知道这背后的价值不便宜,自然也就清楚,他们俩在外这么多年,也算打拼出了一番成绩。
眼下,这一对年轻人早已经没有了少年人的稚气,他们穿着举止都很得体,而面前的这对中年夫妻较之当年也变化不大,依旧是讲究又不奢华、精緻而又节俭,只不过皱纹和老态无法避免——他们终将是年纪大了。
看见母亲眼角抹不开的鱼尾纹时,燕鸥强撑了一路的倔强突然软了下去。他悄无声息地嘆了口气,开口说:「爸,妈,我之前给你们发简讯,你们给我拉黑了……」
夫妻俩为了防骗,大概拉黑了不少人,仔仔细细回味了半天,燕鸥爸爸才率先做出反应,满眼震惊道:「啊?你……」
燕鸥无奈地笑起来,说:「我生病啦……这次就是回来看看你们。」
夫妻俩四目相对地愣在原地,半天也没能做出合适的反应,女人看了看燕鸥,上下打量了他好久,眼泪才「唰」地滑了下来。
「诶呦我老天爷啊。」燕鸥一看这架势,瞬间毫无办法,「别哭啊,早知道不回来了。」
女人闻言,赶紧伸手擦擦眼泪,带着哭腔开口说:「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燕鸥看他这样子,强撑起笑容说:「因为之前混得太好了嘛,当然不想回来。」
这句话,终于让这一家子的气氛找到了从前的感觉,燕鸥一直攥紧的手慢慢鬆开,然后颇有些骄傲地对父亲说:「爸,给你看看我都混出什么门道来了。」
明摆着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燕鸥拿出手机,给他们看那一张张照片:「我上大学,第一年还跟不上呢,第二年就有奖学金了,大学四年学了很多,本科毕业之后还和我男朋友一起去国外读书了,现在我们已经考上杂誌社当摄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