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他想,我抬眼望着天空。
又高,又远。
就像我生命中最后的下坠时看到的那样。
它每天都是崭新的,而我则在地面上一天天腐朽,如虫子般爬行,等待着被允许埋葬。
好累啊。
活着便要呼吸,便要奔跑,便要操劳。
好想埋进泥土里,好想洒进大海里,好想落入秃鹫的肚子里,怎样都好吧,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无所谓希望,也无所谓绝望,只剩下轻鬆——永久的沉眠,是如此具有魅力。
「……姐姐?」困惑,甚至带了一丝疑似慌张的声音。
伊路米没有杀死我,手里拿着我胸前的贴纸——他的攻击目标是胜利,并不是我的生命。
「……」姐对你很失望。
随便吧。
「默尔丝!你为什么要突然放弃!!!!」匆匆赶上前来的基裘,话语明显带着怒意,「你明明……」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要和伊路米竞争呢?
「不!!!!!!!!!!」基裘佩戴的电子眼不断闪烁着警戒的红色,她开始尖叫,惊飞了附近的鸟,她的对话框险些框不住那些数量激增的惊嘆号,「不行!不行!!!!!!!!」
我为什么要努力呢?
「默尔丝!!!!!!!!」
我为什么要思考呢?
「你不能!!!!!!!!」
我为什么要活着呢?
「不可以!!!不可以!!!!!」
于是我放弃了思考。
「不!!!!!!这孩子、这孩子,她又!!!」当席巴扶住基裘的肩膀,基裘的愤怒中混入了些许痛苦,「她又露出了那种眼神!那是属于死人的!我无法再忍受了!不行!不行!!!!!!!!!我必须要重新……」
重新什么?
这不重要了。
我不会再思考任何事情,任何后果,所以大发雷霆的基裘也丝毫无法令我动容。
就像我出生时一样,席巴没有阻止基裘。这次现场多了伊路米,于是他还按住了伊路米的肩膀。
他们目送我被基裘拎去「专业课程」的所用教室之一,事已至此,就免去无谓的含蓄髮言,让我称它为「拷问室」,或者「牢房」,都可以,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基裘的愤怒已经到达极点。
之前判断失误,伊路米太小了,没有品尝过杀人的滋味,所以他不行。而基裘经验丰富,一定可以,我将迎来期待已久的结束。
Game Over。
垂着头,我偷偷地露出了微笑。
第18章 我的补偿
我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愤怒的基裘。
平时她虽然对我更喜欢席巴送的哨子,而不是她给我买的任何衣服玩具,一直颇有微词,但她每次开始拷问训练,或者是一些特殊训练项目,都会特意让我先把哨子取下来,以免弄坏。
而今天她没有,她歇斯底里,也不在乎别的了,连一贯不打脸的原则也舍弃了。
叮——
哨子的细链被鞭子打断,落在石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默尔丝!」她咬着牙,重重地挥下鞭子,划出深刻的血痕,声音里裹着恨意,「……你怎么可以!!」
以前的我可能会被今天的她抽得想要跪地求饶,但我好歹经历了一番训练,身体的疼痛完全到达不了麻木的内心,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意,仿佛令身体的疼痛代替了心灵,便可让心灵免除苦楚。
精神的疼痛和身体的疼痛,何者更深?不同的场合,不同的人,皆有不同的解答。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鞭子掠过我的脸颊,我口中便多了一些血的咸腥。
我讨厌这种真实感。
「为什么?为什么要露出这种眼神?!」她用鞭子抬起我的下巴,「默尔丝,你已经知道死亡的含义,那你为什么还想要死?」
死亡的含义。恩,我很早就知道死亡的含义,比明白人生的含义更早。还思考过无数遍该怎样去死,比规划人生的目标更早。
因为……我很笨,总是让「她」失望,「她」气急的时候,就会叫我去死。
【「你怎么考成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上课没走神,作业好好的按时完成了,参考书的题目我也做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考得不好,我以为我写下的答案是正确的。我难道不想考更高的分数吗?我不知道。
【「你怎么连这都做不好?!放下。听到没有?放下!」】
之前我没有做过这个,我也不知道。
【「我不想再管你了,随你的便。」】
我又做错了。
就像在做不确定的二选一选择题时,不管怎么前思后想,我总会选到错误的那一个。我在人生的选择题里同样做过很多的错事,最终一事无成。
「我们都爱着你,而你居然想要去死?!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没有?!!!!」基裘又举起了鞭子。
爱?
也许吧。
但「爱」与「去死」并不矛盾,「她」说「她」不会真的抛弃我,只要我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死。
【「你和我一起死了算了吧。」】
【「你还是和我一起死吧。」】
【「你和我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