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下意识看了时间，才过了十分钟出头。
我没想到这姑娘化妆速度竟和她洗碗一样快，放下手机笑道：「这不是挺利索的吗？我看看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抬头对上宋楠师画的雪白的脸还有那双直径巨大的乌黑瞳孔，我的后脖子一凉，剩下的话自然也被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我现在总算知道宋楠师为什么不化妆了。
在屋子里只有一盏灯的情况下，即使宋楠师只是十分纯善地盯着我，我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开始放山村老尸，一阵寒意涌上背脊，我艰难地发出声音。
「小宋……你这化妆技术和谁学的？」
宋楠师眨眨眼：「我师父？他教我的第一节 课就是要涂匀，但我的美瞳不小心买大了，我废了好大力气才学会戴。」
「……」
我默默按开了她床头的大灯，努力想要寻找一些可以夸的方向：「……看你用的粉底和我姐用的不一样，是什么牌子的？」
闻言，宋楠师兴高采烈地把我拉到化妆檯前头，像是一条大狗拉着我去看她珍藏的骨头：「给遗体化妆的东西用在活人身上太油了，所以后头我按照色卡，直接去专柜买了一些类似的，也没挑牌子……感觉好像有点白，不过之后等我买了腮红，应该就问题不大。」
《问 题 不 大》。
我心想，虽然但是，腮红明显不能解决阴间和阳间的问题。
教人做蛋糕我还行，但化妆这事儿，看来之后得让白柳操心了。
我内心嘆了口气，随手拿起箱子里一个白乎乎的小罐子，准备岔开话题：「这个是？」
宋楠师答得从善如流：「这个是肤蜡，如果脸部有缺失，会拿这个来补，现在好像也有人用它来垫鼻子……不过这两年技术好了，更多的时候会用硅胶 3d 列印，像是火灾车祸之类，如果脸上缺的多，我们也会直接列印面具组装上去。」
说起这个，我不由好奇：「这么说你那个假手也是……」
「那个啊……」莫名的，宋楠师脸上露出一丝心虚来，「老闆，你能不能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生气？」
「嗯……我一开始来 29 号不是想网红的吗？」
宋楠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话是这么说，但我其实……是不太相信这种东西的，而且我同事也说，网红都得靠演，所以，我就弄来了这个假手，本来是想当作道具用的。」
我恍然大悟：「你是怕这个凶宅名不副实，所以买了假手打算表演闹鬼，好给你增加一些粉丝和流量？」
宋楠师点头如捣蒜：「不过后头我就发现，其实根本不用演！因为 29 号真的有鬼！我住进来就知道了，老闆你买这个房子买的真的很超值！」
「……」
在这方面，这房子确实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就是了……胡经理没有蒙我，29 号，名副其实是跳楼跳出来的价格，甚至之前还「跳」死了两个人。
见我沉默，宋楠师小声问道：「老闆，你真的不生气吧……我确实一开始是想当网红来着，就那天韩哥让我骗你的时候，我也是想要练一练演戏和化妆才答应的，只是后头我也发现我压根不是这块料子，所以，我现在真的是一门心思只想做蛋糕师了。」
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心想我也不至于沦落到和老韩一样，在员工心里头就是这么个铁血资本家的形象，无奈道：「你这都回头是岸了，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再说了，我和老韩都没计较，还能和你计较这个？」
「所以，老闆你真的不生气？」
「真的，要不我给你发个誓？」
说着我就要举起三个指头，宋楠师见状一把把我的手按了下去：「不行老闆！原本我是不信的，但是自从搬进这个房子我就信邪了！老闆你说好不生气了啊，你不生气的话，我……我才敢给你看接下来的东西。」
我一愣：「怎么还有接下来的东西？」
这么一说，宋楠师这个点把我拉进房里，好像确实是有些过于郑重了。
我后知后觉，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最坏的方向：「总不至于你之前已经签约了什么真人秀直播，马上会有导演来联繫我？」
人倒霉到一定程度之后，说是 fbi 马上要来踢我的门我都会相信，好在宋楠师立刻就摇了摇头：「不是……我根本找不到看得上我的孵化公司，所以，我本来是打算先录一些作品放上网，挣一点流量，但是……后头老闆你对我太好了，还送我蛋糕，所以我也没敢放上网，录的东西，都还在我手里头。」
说着，宋楠师拿出电脑，打开了桌面上一个名叫「老闆不生气了就给他看呜呜呜 QAQ」的文件夹，里头有二十多段视频。
宋楠师眼巴巴地看着我：「我之前因为经常听到动静，所以架过一个 gopro 在房间里，本来就是想试一试，如果没东西我就自己演，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
我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宋楠师目光如炬：「没想到，29 号真的有鬼，老闆，我拍到了！」
「你……」
我脑子一热。
本来以为韩沙为了报復我爸不惜以身犯险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拍到闹鬼憋着不说的。
这些人都他妈的是吃什么长大的，泡打粉吗？心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