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湛星身上感受了一种恐惧,长久甚至永远待在同一个地方不见天日,究竟要怎样才能忍受得下去。
沈龙杳曾经问过他,如果一个人厌恶了自己长久的生命想要离开,他会怎么做。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希望那个人能为了他留下来。还真是大言不惭,没有体会过别人的痛苦的人说话就是轻鬆。
他们再一起离开神泉,站在游轮的甲板上,他看身旁的沈龙杳,犹豫地说出了这些想法。
沈龙杳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在伦敦酒店的卫生间,他们换衣服的时候他为了安慰神行佑说过的话,话是安慰的话,可确实是真心话。
只是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倒不是特别感伤,他有了在意的人,觉得生命重新有了意义,这种感觉甚至在第一次见到神行佑的时候就有了,好奇,有趣,想要去了解:「你说得也不错,为你留下来。」
神行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动,想法就这么冒了出来:「zero,我们建立一个真正帮助异族的组织怎么样?」
「什么?」他没太明白这个意思:「你不是在做家主吗?」
神行佑说:「神行家迟早是要还回去的,实话和你说我是被套路了。父亲和叔叔是路西法当年的天神同僚,他们活了几个世纪,跟人精似的。
他们和魔王一样,创建神行家的很大原因之一,是为了对抗魔王创建的盛宴,所以从小就培养我做家主做领导,我可没说我想做。」
沈龙杳失笑:「那家主大人想做什么?」
「你还记得在你家,我生病借住的那一天对你说过的话吗?」
沈龙杳心说那不是借住,是赖住:「记得。我和你有交易,只要军团没有人体实验,我会帮助神行家和军团合作。可惜……不,没什么可惜的,我现在不是军团的一员了。」
他把离职那一天爷爷对他说的,关于每个组织都有不法实验的话对神行佑说了一遍。
「这话其实说得也没错,既然爷爷知道军团有,那神行家也一定有。」神行佑说:「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使用死刑犯做人体实验,这叫资源利用,是合理的,但你应该不喜欢,不然也不会离职。」
「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觉得有些底线我不想越,个人选择罢了。」
神行佑表示同意:「天堂和地下城分别由天使和恶魔占领,世界一分为二,没有神力的天使在地上生活,恶魔的后羿则成为了现今世界的各种异族。所以直到现在,异族组织与大部分异族依旧水火不容。
我去克莱尔调研的时候,发现很多异族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在监狱里和垃圾一样毫无尊严苟延残喘,人类没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沈龙杳说:「或许初心是好的,无论是资本家为了赚钱,还是真心为了受迫害的弱势群体,只是时间久了,很多东西就会变的。」
「但我们没变,你没有,我也没有。」神行佑说:「我看得到那些寄灵体,正义并非永远站在一边不动摇。我希望在新世界建立一个儘可能公平的平衡性组织,不是猎杀异族的组织,也不是保护人类的组织,是要儘可能维护正义的组织。」
「……」
「商量正事呢,你笑什么,是不是又打我什么鬼主意?」
「没有。」沈龙杳咳嗽着恢復正色:「我觉得,特别好。只是你真的想好离开神行家了吗?好歹也是你长大的家。」
神行佑很认真地说:「从现在开始,我的家就是你。」
他为神行佑有这样的志向感到高兴,年轻可真好,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他也因为这句话高兴,人一高兴,难免就会有点不知好歹。
他用特别夸张的语气说:「家主大人也太自信了吧,我可没说要加入,赏金猎人不香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何必学现在的年轻人吃苦创业,身体熬不住的。」
「啧。」神行佑不禁皱眉:「我说你这个观念怎么还没转过来,什么叫一人?你现在是一个人吗?我早就说了还是结婚保险,还是得把你绑起来,我就不应该——」
絮絮叨叨还在抱怨中,抬头看到了沈龙杳脸上的笑容,突然反应过来:「你又耍我?」
「没有啊。」
「你又耍我!」
「我没有啊。」
神行佑左右踱步,想不出骚话报復,怪自己每次听这傢伙说话都会当真。
沈龙杳还嫌不够,拍着他的头安慰道:「家主大人才二十岁就想结婚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急呢?哎呀,好啦,不逗你了,晚上请你吃大餐就当赔罪了,怎么样?」
神行佑很想有骨气地说一句不吃,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了:「我那是让着你!」然后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翘起来,他已经长得比沈龙杳高一点了,俯身在沈龙杳耳边说了一句话。
沈龙杳脸都红了:「你开玩笑的?」
他挑挑眉:「没有啊。」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沈龙杳整个人都有点蔫儿。
「我知道啊。」
「那晚上……」
「走啊吃饭去。」
沈龙杳还在负隅顽抗:「你晚上……」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咯,现在要去吃饭,不然晚上没力气,你说是不是?」
好好招惹他干嘛啊!沈龙杳被拉着往船舱里走,不情不愿地想着,以后恐怕是没多少机会再欺负他了,这就是谈恋爱吗?真好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