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合时宜的是,他听米迦勒说「听说魔王的儿子很不好相处哦」,觉得眼前的人很违和,一时还真有点好奇,把耶和华的嘱咐暂时给抛诸脑后了。
听说东阴,也就是魔王的儿子为人非常嚣张,行事狠毒,说话风格也很不客气,是魔王在地上的行事者,代表恶魔的利益……今天见面,总觉得不太能对得上。
眼前的恶魔淡然得像一条绸缎,不留意甚至都感觉不到魔力的存在。
和天使一样,恶魔当然是能自主控制魔力外泄的,这只能说明撒旦并没有释放出其血雨的魔力,来昭显自己的身份。
这个恶魔少主很奇怪。
撒旦本人对于外放神力魔力这种事并不在意,追根溯源就是因为太懒,他閒散惯了,实在是懒得控制,控制外放又没有多大意义。
两拨人就这样对立而站,正当主教觉得腿软外加眼冒金星的时候,依旧是米迦勒站出来打破这个尴尬又诡异的僵持局面。
「啊,你看我这个记性!哥,你不是正愁没有人会破解古籍吗?东阴殿下能看懂啊。」米迦勒几乎是做作的(撒旦甚至觉得他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一拍脑门儿:「东阴殿下,我们有一本你们国家的书,内容文字生涩难懂,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路西法没有说话,没有说出口的拒绝,就是同意了。
撒拉听懂了米迦勒是在打圆场,也开口:「能帮上忙是好事。」
两边各自有一个人愿意圆场,撒旦不想姐姐为难,也对那本「他们国家」的古籍感兴趣,就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主教雀跃得过头,看救世主一样看米迦勒和撒拉,拍掌:「不如几位一起到后厅?我也好为各位生起壁炉,喝点热茶。」
于是撒旦一行人转身在前,路西法一行人在后,一起往反方向折去。
途中谁都没有再出声说话,各怀心思,在主教的带领下来到后厅。
后厅很宽敞,两边还有几个小房间,一群压根就不认识的人坐在沙发上,喝起了热茶和红酒,顺便客套寒暄,撒旦则跟着路西法进到了其中一间小房间里。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几张椅子一张长桌,还有一张单人床,一扇窗户。
门一关,也就不用再装了,撒旦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等着一场或不愉快或让人厌烦的唇枪舌战,毕竟没有天使会喜欢恶魔的,而且他们话还特别多。
他不认为路西法真的会把所谓的古籍拿出来给他看,所以当那本厚重的书被放在桌上的时候,他头一次感到惊讶。
「怎么了?」路西法见他愣住了,询问。
「哦,没什么。」
「那就麻烦你了。」
撒旦一怔,还是头一次听到天使这么对他说话,没有流露出厌恶害怕的神色,没有用「餵」、「那个(卑劣的)恶魔」之类的词语。
地下城的恶魔们要么对他献媚奉承,要么畏惧他的魔力,他都快忘了这才是正常的社交礼仪。
他抬起头看路西法,天使长的脸非常精緻,神情依旧冷淡,配合疏离的语气说出礼貌的话。
他点点头表示不客气。
意外地在天使的手上看到恶魔的古籍,他很快就不再想社交礼仪的问题了,视线和注意力被书给吸引住。
这本书是用羊皮纸书写的,封面上是烫金的奇怪文字,凹凸不平,一看就知道是古恶魔的文字。
一般的天使和恶魔看不懂不奇怪,他是因为从小就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能认得一些。
不过要想完整地翻译古恶魔语,就需要很长的时间和很多的精力了,这种语言即使是魔王本人在场,也会觉得晦涩。
翻了两页他就知道,这本书里的内容比平常的古恶魔文字叙述要高深,似乎是记载着过去的历史和恶咒,语言严肃又严谨。
他看着看着有些入迷,连带着想哪些能说给天使听,哪些事关地下城的秘辛得斟酌斟酌,慢慢忘记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路西法也不打扰他,就靠在远一点的床柱边等待。
刚才还能感觉到的一丝魔力,现在彻底没有了,应该是恶魔把注意力都放在书里的缘故,这个举动原本是无心的,却让路西法更加疑惑。
恶魔……尤其还是撒旦这样的恶魔,已经强到不需要释放魔力的地步了吗?
他就一点都不担心被偷袭吗?
诚然路西法不屑于做这种下三滥的事,但是魔王之子的戒备心这么低……真的不像是魔王的儿子,或者说不像魔王。
他担心撒旦耍花招,索性就在一旁监督,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还帮忙点灯。
撒旦这才注意到他还没走:「你怎么还在?」
路西法没有回答,问:「看完了?」
「没有,这个地方不对劲。」撒旦指着一处,又想着天使不懂古恶魔文字,说了也是白说,解释起来太麻烦,还是算了:「快了。」
路西法点点头,一动不动。
撒旦随即明白过来对方这是在监视自己呢,心说这帮天使的戒备心还真是重,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埋头看书。
古籍里记载了天地伊始后不久,恶魔和天使的起源和传承,像本博大精深的历史书,地下城的书库里都没有见过记载得这么详细的书,实在是令他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