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起了曾经学过的那些东西。
仇文闭上眼就仿佛有少年时期的风吹过来,那时还没有末世,那时他抬头就能看见透过树叶间隙的光与一掠而过的飞鸟。
可此时的仇文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明明它们应该发生在上一刻——两百多年前。
那些人也是,那些在他灵魂里深深刻下烙印的人。
他们匆匆来过,匆匆离开,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仇文身上。
仇文从他们眼里看到了「仇文」,通过他们去确定自己的名字是仇文,随后他的欲望驱动着他给仇文两个字赋予了更多的意义。
「我喜欢看清楚的感觉。」仇文说,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很舒服。」
「是啊,很舒服。」那人影认同他。
「我独自在陆地上生活了一百多年。」仇文背着手往前走,他的眼睛依旧是闭着的,他在感受那些记忆和情绪,无论悲喜,「我没想到有一天我还会喜欢上一个人类。」
「关敬英那孩子很赤诚,他的爱慕总是很容易触动人的。」人影回应,它也是仇文,是仇文的一部分,「想清楚不代表什么都不爱了,我又不是石头。」
「我之前以为我是诶。」仇文的心臟不会跳,他的体温是凉的,当他闭眼时,他和陆地上那些光秃秃的岩石也没有什么两样。
「我以为我忘记他们了。」仇文脑海里出现了那些逝去的面容,「结果我还在喜欢他们啊。」无论是父母,老师,还是同事。
仇文以为自己走出来了,他不会再为他们的离去而悲伤。他也确实不会再流泪了,只是在记忆里见到他们的一剎那,仇文欣喜若狂。
他依旧喜欢他们,这种喜欢很绵长,不沉重。仇文习惯了这种喜欢,误以为自己只是记性太好。
而这种喜欢的感觉让仇文很舒服,他同样喜欢还爱着他们的自己。
仇文闭上眼睛,在自己记忆中行走。
记忆里的他出于对生的渴望而发出了第一声哭嚎,随后他的欲望越来越复杂,他想要五颜六色的玩具,想要更帅气的衣服,想要在课堂上压别人一头,想要独占父母的爱。
微小的欲望推动着他的每一个行为。
最后仇文睁开眼:「我没变啊。」
人影已经消失了。
仇文回头,什么都没看到。
他也不着急,干脆原地坐了下去。
仇文撑着脑袋,等蜕变结束。
他大概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起变化,就像关敬英之前说的那样,他的「成虫盘」估计快长好了。
而他的身体机能在这次之后也能运作了。
仇文的身体此时被关敬英抱着。
光仔看着仇文手上的伤口越来越大,他越来越急:「这怎么回事啊!你过来怎么就不带个胶带呢!」贴上不就好了?
「闭嘴!」关敬英压低声音。
在吼完光仔之后,关敬英又轻轻推仇文的面颊:「仇先生?仇先生您醒一醒。」他已经念叨几个小时了,可仇文就是没动静。
关敬英让光仔帮忙守着,以避免有其他丧尸跑过来袭击。
「他死了。」光仔哽咽。
「不可能,无缘无故,怎么会死?」关敬英的声音依旧很冷静,只是他轻推仇文面庞的手就没有停下来过,「你还想气死仇先生?他见过的事多了,你哪来那么大的本事。」
「那他是寿终正寝吗?」光仔哽咽着问。
「啧!」关敬英瞪了光仔一眼,「没事别咒仇先生。」
「我只是很难受,我,我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怎么抓挠都没用,那股难受的感觉像是从他身体里浸透出来的,光仔恨不得把自己刨开,仔仔细细把难受的地方狠狠扯一遍,「我闷得慌。」
关敬英依旧在推仇文,他没有搭理光仔。
「我难受!我想把这条疤给他贴起来!」光仔揪自己的衣领,不过他很快就停下了动作。
「你们基地有人出来了。」光仔起身,「你带着仇文,我们跑。」
关敬英重新把仇文抱了起来。
光仔在前面领路,来他们这附近的人很多,还有陆行车的动静。
「不是让史载撒谎了吗?」光仔有些急,「他们怎么还能出来。」
「丧尸不会撒谎。」关敬英一开始就有这方面的担心,郭天盟那么敏锐的人,想要骗过他并不容易。而丧尸们又没经过刻意的训练,郭天盟很有可能察觉到不对劲。
关敬英原本还指望丧尸们天然呆的个性能将郭天盟敷衍过去,看来情绪起伏太大了,丧尸们装不了。
「不能让他们发现老东西死了对吧?」光仔问。
「仇先生没死!」关敬英声音大了些。
「他没死那他倒是醒啊!」光仔受不了了,「你把他叫醒!」
「我会叫醒仇先生的。」关敬英搂进仇文,「但如果仇先生睡得太久了……」
「你是说他死了?」
「闭嘴!」关敬英打断光仔,「我是说仇先生如果睡得太久,那么你就必须用强硬的手段抢了丧尸第一的位置。」
「多强硬?」
「打,直接打!无论是丧尸还是人类。」到时候就没有讲道理的空间了,「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光仔看向关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