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问天把人按住,手指覆上宋纤云的脖颈,问:「是下不去手,嘴硬,对不对?」
呼吸灼热,鲜血粘腻。
血腥味瀰漫。
宋纤云扬起下巴,露出欣长的颈项,道:「那你现在用力,把我也杀了啊。」
指腹在滑腻温热的肌肤上摩挲。
洛星河和玉无净脸色变得很难看,要衝过来救人。
宋纤云大声道:「别过来!」
东方问天附和:「别过来,否则本尊一隻手便能捏死宋纤云。」
两人只能顿住身形。
两方形势危急,宋纤云笑道:「东方问天,我很好奇,你是真的爱上我了,还是狐族令牌的作用。」
东方问天鬆了手指,回道:「当然是狐族令牌了,所以现在本尊一起杀你的心思,就心痛到难以抑制……可惜,你不是属于本尊一个人的,水牢也没能让你爱上本尊。」
宋纤云低头,凑过去,声线讽刺悲凉,压低道:「东方问天,忘了告诉你了,你那所谓的惩罚我不洁身自爱的方式,就是个笑话。」
「我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玉无净没动过我,水神也没有。那些话,都只是噁心你的。」
「残暴是爱的对立面,不是什么笨拙的表达爱的方式,东方问天,如果你有下辈子,学学怎么爱人吧……」
这段话在东方问天耳边炸开。
宋纤云满意地看着东方问天眸中浮现的惊喜和悲痛交织。
两个人的对话像是一场闹剧。
宋纤云毫髮无伤地上去,捅了东方问天一剑,然后被掐了下脖子,带着轻微的红痕下来。
东方问天的死亡是必然的。
让宋纤云陪葬是简简单单的。
但东方问天没动手。
洛星河紧张道:「师兄,你没事吧?」
「我没事,去杀了他吧……」
宋纤云盯着洛星河,把剑递迴了他手里,眼眶微红。
补充道:「不要折磨他,会很痛的。」
洛星河抿唇。
是动了恻隐之心吗?
师兄明明受尽磨难,为什么还要自己轻一点?
他望着宋纤云悲伤的眼睛,如一汪水,幽幽地泛着波光。
内心涌上一股紧张感,并且越来越强烈,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令他感到透不过气来,渐渐生出一种窒息感。
心底的声音涌了上来。
「不要杀东方问天。」
……
东方问天又被刺一剑。
面上虽然镇定,但是血肉里已经翻滚如针扎地痛,和魔气互相衝撞,消蚀殆尽。
宋纤云捏紧手指,低头转着腕上的如意镯。
没去看洛星河是如何杀掉本书第一大反派的。
东方问天忽然挣扎起来,大吼道:「玉无净,你把狐族令牌从宋纤云体内拿出来!」
他不甘心啊。
他就这么死去。
到死都不知道宋纤云没把剑穿透他的心臟是不是因为心软。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宋纤云。
洛星河的剑不会受天道阻拦,化解了东方问天微不足道的魔气后,就着宋纤云刚刚捅的窟窿,刺穿了心臟。
「纤云,对不起——」
这是东方问天的遗言。
拼尽全力的呼喊。
迴荡在空旷的议事殿。
他的衣袖里滚出来一个捲轴,和鲜血一起扑洒在地面。
是一幅山川地图,上面是用心规划的备註和圈起来的地名。
竹编从手中坠落,落到了山矾宗山下的位置。
这是他和宋纤云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那天寒风料峭,霰雪纷纷。
大片大片美艷的梅花竞相开放。
同现在烈日炎炎的夏天,完全相反。
玉无净忽地在他耳边道:「纤云,我那晚,没把真正的狐族令牌放在你体内……」
「我害怕你做傻事,害怕摆脱不了东方问天。」
「所以……」
宋纤云听不太清了。
他好像被抛进了海水,浪声风声「呼呼呼」地往他耳中灌,水从他的鼻腔口腔,还有耳朵趁虚而入,让他的脑袋嗡嗡的。
东方问天是爱宋纤云的。
宋纤云却是不爱东方问天的。
伴随了两世的双生诀明明灭灭,终于要消失了。
宋纤云身子摇摇欲坠,回过头去看了洛星河。
在倒下之前,洛星河接住了他。
「师兄!」
胸口袭来钝痛,宋纤云睁大眼睛,露出微笑。
洛星河真的很听话。
让他对东方问天下手轻点,他就真的很轻,不带半点报復心理的。
还好,不是很痛。
玉无净恐慌道:「为什么……东方问天死了。」
「我还是感受不到纤云的情绪?!」
宋纤云虚弱地举起手,晃了晃手中的如意镯,和玉无净的称心镯撞得叮当作响。
道:「对不起啊,玉无净,你们妖族的至宝被我弄裂了……」
在后山,东方问天砍来的那一剑,被水神抬手挡住。
裂开一道缝隙。
所以宋纤云随时去触碰如意镯,害怕裂纹被看见。
玉无净的泪水滴滴答答地从眼眶里落出来。
他还是骂:「宋纤云,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