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杜玉珂,道:「三师叔,您最是沉稳细心,师弟接受灵力需要两个月,这两月,还麻烦您照看,不要让旁人打搅。」
杜玉珂对上宋纤云信任的目光,心中艰涩,沉重地点头答:「放心,本峰主不会让人靠近这里。」
「多谢师叔。」
宋纤云俯身行礼。
宁时珍皱眉,忽然问道:「纤云,为什么你不守在星河身旁?」
按理说,宋纤云更了解洛星河,也知道更多关于始祖的事情。
宋纤云来守,会更稳妥些。
「宁师叔,弟子还未说完。」
「弟子现在不仅是山矾宗的大师兄,也和剑一派息息相关,我得去一趟剑一派。」
宋纤云的眸子沉了几分,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其中的情绪。
东方问天统共攻打过剑一派两次。
第一次是暗。
捉了不少弟子饲养魔兽,让剑一派人心惶惶。
第二次才是明。
号令魔军,浩浩荡荡踏平山门。
剑一派掌门身死,剩下的峰主长老大多迂腐。
宋纤云要回去。
他有自己的计划。
此话一出,宁时珍便明白了稍许。
只道:「可他们怀疑你杀了慕掌门,你去……不会被赶出来吗?」
或者是抓起来。
宋纤云伸出手,灵力晃动腾升。
这是化神修士的灵力。
道:「剑一派没两个化神境界的,他们奈何不了弟子。」
宁时珍:「……」
古往今来,拳头硬是王道。
宋纤云出发前,先去了天一峰。
上次来,懵懵懂懂不知方向,被洛星河赶下山。
这次,心境却大有不同。
天一峰的回忆太多。
有他和洛星河在雪地玩闹,交流胜意。
也有他和权尹婵娟相处的场景。
他曾和师尊在天一峰的许多处地方郑重,满怀爱意地接吻。
两个人难舍难分,吻得意乱情迷,衣衫凌乱。
最后又发乎情,止乎礼。
现下回想,宋纤云只觉胃中翻腾,噁心烦躁。
他是来拿他的本命剑的。
他死后,本命剑回归剑冢,又被洛星河给生拉硬拽出来,放在了自己的房间。
宋纤云推开那扇贴着「六畜兴旺」的大门。
看见了规规整整放在剑架上通体雪白的剑,很干净,没有落下灰尘。
洛星河十分珍重这把剑。
宋纤云往里走,发现案台上还摆着其他东西。
有宋纤云的弟子令牌,大概是要和玉无净成亲的前一晚,被踢进床底的那一块。
上面属于自己名字的地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看上去是经常捏在手里触碰留下的痕迹。
以前,洛星河想念自己时,便只能对着一块令牌思虑吗?
宋纤云的心底盘根错节,压抑沉重。
他不知道等一个人等十九年是什么感受。
但现在,洛星河房间里的东西,似乎能把这些思念,愁绪,悔恨凝结成实质。
像擂鼓,在宋纤云皮肉所做的鼓面,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默。
这个房间,明明是洛星河的。
却又处处有宋纤云的影子。
宋纤云手指微颤,打开桌上精緻的玉盒。
明黄色的布料垫在下面,里面是一隻玉白的山矾花刻纹的长簪。
是他跳河自杀前,送予洛星河的。
像这种属于宋纤云的遗物,放在自己的芥子空间才是最为好的。
宋纤云不解,洛星河为什么不随身携带。
直到目光扫到锦盒压住的一页书信,宋纤云似乎才恍然大悟。
「师叔亲启,遗信一封,望乞慢而读:不知打开书信的是哪位师叔,星河先再此谢过。
待你们看到书信,星河大抵身陨,妙笔生花召魂燃烧寿命,星河时日无多,恐身亡在外,便将重要之物留于房中。书案遗物皆是星河念师兄之想,望各位师叔能将它们和星河一併下葬,已聊慰星河地下之魂。
拜託之处,乞费师叔代办,不胜感荷。」
芥子空间的东西,除了法器宝物,其余杂俗会随着主人的消亡而毁灭。
这便是洛星河不敢将这些东西带在身边的原因。
宋纤云凝望着那封还没来得及封好的书信。
一滴炽热滚烫的泪忽地落下来,连他自己也没抓住,晕染了字迹。
拿着这封信,宋纤云看了许久。
「你要在这里安家吗?」
水神看着半天没动弹的宋纤云,发声问道。
宋纤云身形微动,将信纸放回原处。
然后拿走了玉簪和佩剑。
他想着,没有东西陪葬了。
洛星河就不会心甘情愿地去死了。
宋纤云关上房门,神情恍惚一瞬。
兜兜转转地走到自己的情思树面前。
宋纤云以前就想知道,自己的情思树到底是棵什么树。
从前和权尹婵娟在一起,只发芽,不长叶,他看不出来。
宁师叔也没给他说过。
宋纤云伸手,折断枝丫。
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情思树没有留着的必要。
自己的无情道就跟儿戏一样,随意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