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纤云直起身子,偏过头。
身形颤道:「师叔,我不配戴。」
师尊为他断两指。
而他自己却存了龌龊的心思。
再戴这节骨哨,便是践踏师尊对自己的一片爱徒之心。
宁时珍眸光闪动,然后把宋纤云的身子掰过来,面对自己,对着宋纤云的哀伤空洞眼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纤云,你和掌门经历了这么多,一路走来不容易,你想想,修仙界有哪一对师徒,会为对方做到此番境界?」
「没有的,没有哪个有望飞升的师尊愿意断大道,去救徒弟的。」
修仙界推崇实力。
相当于人界的权和利,甚至比之更高。
当年权尹婵娟为了修炼,连亲生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怎么会被区区师徒之情所绊。
唯有的,是这师徒情,变了味。
这份感情,让权尹婵娟认为值得。
宋纤云眸中划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气息不稳地问道:「师尊也是修的无情道,那他……他的情思树?」
修无情道的人本身是不知道情思树的存在的。
为了起互相监督的作用。
照管情思树的重任就放在了仲景峰的肩膀上。
宁时珍郑重回道:「在仲景峰上,你常偷灵鱼的其中一株柳树,每年枝繁叶茂,今年,又抽了好些枝条。」
「千丝万缕……」
「掌门早就对你动了情,纤云。」
第127章 道,就是拿来破的!
宋纤云喃喃:「千丝万缕?」
「很早之前?」
这个答案,不如不告诉他。
宋纤云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师尊的情思树,从我被东方问天抓去之前,就已经抽枝了吗?」
宁时珍面上涌上一丝喜悦。
宋纤云主动问,那就代表着他信了。
所以宁时珍点头,回道:「是的。」
宋纤云眼底上下浮沉。
如同一叶扁舟,沉寂之中,猛然掀起惊涛骇浪,然后被拍翻,堕入无尽的深海之中。
足够令人窒息。
师尊喜欢的是原主。
不是他。
宋纤云如梦方醒般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刚刚拔掉的那颗芽,不知什么时候,又长了回来。
他不是原主。
六师叔愿意陪他,是因为原主。
二师叔给他织灵袋,织小被子,是因为原主。
师尊救他,爱他,都是因为原主。
这些都不该是自己。
在这里待了太久,他都快把自己和原主混为一谈了。
宋纤云把事情分得既清楚又模糊。
摸不清到底哪边才是属于自己的。
正如现在,他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唯独不知道逃过剧情制裁的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他在陌生的世界里踽踽独行,一边期待一边失望。
但这里的人对他很好,所以宋纤云也想对他们好。
但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宋纤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始回想起自己在现代的记忆。
十一年之久。
很多事情都模糊了。
宋纤云皱着眉,努力去回想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
大学里的教室设施,每个室友的名字。
高中好兄弟的爱好,他们喜欢做什么。
越回忆,宋纤云心底越冰凉。
很遗憾,他很多都想不起来了。
他甚至忘了许多自己的好朋友,同学的名字。
只有几个寥寥可数。
那他现在究竟是谁?
宋纤云睁开眼,继续看着那颗绿意盎然的嫩芽。
像是陷入了时间的漩涡,在里面沉溺,无法自拔。
宁时珍察觉到宋纤云的情绪不对,立马起身。
衣袖里的小雪团因为内丹的原因也感受到了,在里面横衝直撞。
宁时珍捏紧手指,推了推宋纤云,喊道:「怎么了?」
「纤云?……」
宋纤云没有反应。
宁时珍心中大骇,忙握住宋纤云的脉搏。
缓慢无力,像垂死之人的脉搏。
宁时珍心头恐惧地再次喊道:「……纤云?」
宋纤云终于有了回应。
他扯出一个的笑容,活泼开朗,面色无虞。
如果不是宁时珍还摸着宋纤云的脉搏,他都快被宋纤云表面的情绪给骗过去了。
宋纤云歪着头,乖巧地问道:「六师叔,我很高兴……」
「……我……呃!」
宁时珍怀抱住宋纤云软软的身躯,面色一片冷然。
事急从权,他只能暂时先将人敲晕。
洛星河从暗处出来。
乌黑的眸子泻出难以察觉的失望和痛苦。
他指尖微凉,看向白着一张脸晕过去的宋纤云,疑惑道:「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会这样?」
洛星河要做的是替宋纤云找到生的希望,生的理由。
但他好像又失败了。
正如他在堕仙顶时,和那道魔气斗争,却还是被控制意识,失败了一般。
洛星河蹙眉,突然焦躁地走动起来,他低声道:「为什么还是不行?」
互相喜欢的情意还不够吗?
可幻境里,师兄明明是放鬆了对死亡的渴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