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殷之并不敢乱看,垂着眼望过去, 便见一隻仿若冰肌玉骨凝成的手,指尖粉白,不染纤尘,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提醒道:「大将军,覆上一张锦帕也可。」
「不必,这样诊断的更清楚。」
昝殷之便不再多想,探出三根手指摸向荔水遥的脉搏,一霎,屋内寂静的落针可闻。
约莫一刻钟后,昝殷之面上浮现疑惑之色,觑着蒙炎的脸色,低声道:「大将军,您诊断的脉象没有错,而且,依昝某多年经验,产妇的脉象大抵如此,养上一个来月就会慢慢恢復,昝某摸着夫人的脉息是向好的,比大多数产妇还强些,似有外力强势补足了一股气血一般,依此脉象来看,夫人更像是、是……」
「像熟睡了。」
昝殷之讪笑。
「这正是我请你来重诊的原因,我夫人很像是熟睡了,但是叫不醒。」
昝殷之心想,大将军身当重任,不可能拿我这等小小的太医博士戏弄,更不可能用自己的夫人,可见是确有其事,便摆正心态,肃然道:「请大将军容昝某一观夫人气色。」
「您请。」
昝殷之定睛看去,一眼便被摄去了心神,想他出入宫廷,也见过不少皇女宫妃,竟没有胜过的,娇艷二字似专为她而设,似朝露桃花。
蒙炎将纱帐放下,冷声道:「如何,可有论断?」
昝殷之心头惴惴,连忙低下头,拱手道:「夫人面白唇红,呼吸均匀,神态祥和,这……就是熟睡的样子。大将军倘若舍得,昝某想用银针刺激夫人的痛穴,可否?」
蒙炎轻轻抚弄了一下荔水遥的手腕,点了下头,「可。」
少顷,昝殷之额上沁出一层冷汗,将银针收起,就道:「大将军,昝某无能,委实诊不出夫人所患何病,请、请大将军另请高明。」
说罢,将脉枕收起,抱紧自己的医用匣子,脚尖朝外就想脱身而去。
蒙炎捏住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强迫自己冷静、理智,冷冷道:「我早打听过,你是太医署里头最擅妇幼科的,我请你在我府上多住几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再想想可曾遇到过这种疑难之症,你放心,我也算半个医士,无论如何都不会牵连你的性命。」
昝殷之自知今日是走不脱了,又得了蒙炎这句保证,心下稍安,把匣子放在自己脚边,蹙着眉仔细斟酌起来。
「大将军,昝某自问医术尚可,依经验看,无论是夫人的脉象还是身子都没有病症,既如此,昝某就想到,我们太医署设有咒禁科,平素昝某对咒禁科是嗤之以鼻的,也从不打交道,但今日面诊了夫人之后,昝某解释不清,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推测了。咒禁科有咒禁博士,大将军不防也请来一试?」
所谓咒禁科,便是以咒禁祓除邪魅治病的医科,依据的是出自《千金翼方》中的二十二篇禁经。
且不论这禁经能不能治病,经他一说,蒙炎已是醍醐灌顶。
其一,他师父就是道士,他跟随师父云游四方时也没少见一些解释不清的奇事怪病,
其二,他与遥儿皆是重生之人,既然身子上没有病症,又叫不醒,难不成、难不成遥儿的魂魄不在身子里了?
离魂?离魂?!
「昝博士可听过离魂症?」
昝殷之猛地点头,面露喜色,「离魂症,古已有之,这就对得上了,还请大将军去请咒禁博士,那是他们的本职。」
蒙炎有了希望,身上煞气卸去一半,说话语气也温和许多,「来人,请昝博士到前院大花厅暂歇,好酒好菜招待着。」
「还、还不能走吗?没我的事儿了啊。」
蒙炎不理他,环首已是走了进来。
「再去请一位咒禁博士进府。」
「是。」环首态度温和的看向昝殷之,「请昝博士随我来。」
「好、好吧。」
·
大雪过后,方寸山上白茫茫的,太上观观门半掩,正殿的窗户和门都挂上了打着补丁的青灰色绵帘子。
殿内,三台神君神像被擦拭的干干净净,中台司空星君坐骑卧龙龙头处摆着一个大海碗,装着半碗香油,一根灯芯浸在里头,燃着小火苗,碗沿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裂缝。
彼时,殿中那四足两耳铜鼎被当做了火炉子使,上边架起了铁锅,正在咕嘟咕嘟熬着草药,下边铺着灰扑扑的被褥,正有一个小道童睡在里头,小脸潮红,呼吸粗重,伴有喉鸣声。
旁边蒲团上盘腿坐着一个老道士,道袍打着补丁,鬍子拉碴的,正守着一个豁口陶盆扯麵片。
这时,妙有背着一捆柴火进了观,把柴火往廊檐下一放就兴冲冲的跑进殿,「师父,出怪事了,咱后山有座小破院子里头不是有一棵大桃树吗,这寒天冻地的,它开花了,满树都是花啊,粉白|粉白的,忒煞好看。」
「你出去一趟被雪光闪着眼了不成,这大雪天谁家桃树开花啊。」
「真事,师父不信,咱们这就一块看去。」
这时,神座上传来「咔嚓」一声,随即香油起火,油流到哪里,火烧到哪里。
妙有惊呼,「着火了!」
老道士反应快,抄起屁股底下的蒲团就往火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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