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别无他法。」画良之久默后开口道:「我们要吸引敌军,将他们祭于风雪深山中去,为长陵争取更多拖延的时间,这是最直接且有效的法子。事到如今,还是得信那楚神棍一次。」
——「确是如此。」李肄道:「但你们那场仗,人数悬殊,当真撑得下来。」
——「必须撑。」画良之漠然一笑:「太子左鹤禁军卫统领,护殿下安全,职责所在。」
何止是职责。
画良之踩马跃起,直扑进压着桂弘的人群中去,横甩七煞伐杜硬是阔出一圈容身的地。
桂弘里边穿着软甲,先前中的几刀都只划破衣服,并无大碍,然而敌军太过于集中于他一人,逐渐将他往阵型外逼,蚕食着要包围他一个。
画良之趁着盪出空隙的须臾,拽着他重新往护卫队里挪。
「敌人过千,又被包围,早晚寡不敌众!诸位!当下一战,莫要想着如何突破重围逃生,保护太子要紧!」
护卫队闻声汇集,层层迭成小圈,画良之担心桂弘恋战,扯他进了圈内,前排立刻设盾,围成面坚不可摧的铁墙,长枪得从缝隙中攻敌防守。
盾阵一时间难破,楚凤离趁机抖开包裹,数十隻机关蟹接应而出,密密麻麻顺着地面跑出去,乱足中钻得飞快,待完全到了敌军面前,轰然炸得惨叫连连。
南疆人气急败坏,在雪地里滚着火,楚凤离却是个得意洋洋,笑眼眯成条缝,挥着袖朝他哥道:
「打仗不也没那么难,我这儿还有不少机关小兽,看您还有什么咒术发子,能让它们起些作用——
楚东离无语摇头,心道他怎在这战场上还抱了颗玩心,正是回头一剎,楚凤离话音未落,忽地从天而降一道绳索套中他脖子,来不及呼喊求救,已是当着自己的面被拖拽下了马!
「凤离!!!」
楚凤离惊恐抓了两把沙土,喉咙紧得叫不出声,拼命往前爬。背后绳索力气大得惊人,直将他再掀翻在地,簌簌收紧,迅雷不及掩耳地硬生生拽出盾阵。
事发突然,楚东离根本来不及出手相助,慌张衝过去也只空虚摸了个指尖,脑子中嗡地一声亲眼见那矮盾墙如恶兽张口吞了他弟进去,被撞开的缝隙迅速併拢——
当下有人被抓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总不能因为一个人乱了阵脚。
千钧一髮之际,忽一人越身而上,幸得身材小巧,才能踩着盾兵寻头顶缝隙跳出。
楚东离一时呆得发不出声,只从盾缝里看见外面厮杀泼血声不断,混乱中有人快步上前,手中三叉飞快斩断楚凤离脖子上的绳索,使出吃奶的劲儿拉起他就往回跑。
此刻画良之也意识到出了事,追衝过去从阵内向外抛枪清敌。
楚凤离断了脖子上的线,片刻不敢耽搁,求生欲要他当即扑腾起身,连滚带爬地跑。
刚仗着身材便利跳出去救他的柴东西一脚蹬开身侧敌军,脸色发白地咬牙以叉穿透那人喉咙,利刃捅在人身上传来的触感是钝的,这让他深感浑身发麻,头皮僵硬地连跑几步,使劲推着楚凤离让他回去阵里。
画良之再是从内相助都有局限,大批狂怒下想要了楚凤离命的人围剿而来,柴东西与他斩杀扑过来的敌人,这护卫队中年纪最轻的小子背靠盾阵,拼了命推着楚凤离往里塞。
「抓紧……进去!免得你哥担心了!」
楚凤离这会儿吓出哭腔:「一起走,一起……」
「当然一起走!」柴东西急得冒汗:「我也有娘要见嘞,还有……还有相好的,所以你赶紧……!」
楚东离趁机起身追到盾边上去,从盾牌缝隙里扯住他弟的衣角,里面奋力扯着,柴东西又在外边挡着兵使劲塞他,到底是给盾阵挤出条缝。
好在楚凤离手里死死拽着柴东西没松,俩人一道摔回阵里去,盾门「轰隆」一声再次闭紧,画良之匆匆跑了过来,朝地上紧紧抱着他弟说不出话的楚东离问:
「没伤着什么?」
楚东离手背上青筋凸起,捏着楚凤离被绳索勒到淤血的脖子,咬牙道:「看阵,别管我们。」
「知道了。」画良之一抖缠了七煞伐杜,柴东西站在盾阵附近一动没动,他理着枪,随意扫了眼那孩子苍白的脸:
「回去给你计个大功,勇了不少啊,果然有了牵挂就是不一——
就见那少年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画良之顺着他懵然失神的视线一併往胸口看去,一把大刀直直穿了腔,他本身生得就小小一个,身子骨都还没长全。
刀在身上,更是触目惊心。
「餵……喂,东西……喂!」
柴东西想应声,嘴一张开,涌出的全是血。
画良之骇然衝过去抱住柴东西,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是堵的,像是塞了百味极苦的药进去,作不出声。
楚凤离见状顿时号啕大哭,挣着从楚东离怀里出来,可他脚软,走不动,扑在地上往这儿爬,嘴里疯狂喊着对不起。
画良之撩开柴东西挡眼睛的头髮,拿袖子蹭他脸上的血——
柴东西好像回了神,疼得发抖,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嘴里大口大口涌着血的情况下发声十分困难,曾经油亮的眼惊恐缩紧,着慌颤动嘴皮。
画良之赶紧凑近去听,勒着发酸的喉咙:「东西,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