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转头瞪他一眼:「你闭嘴。」
她又转向那少年,白瞳微闪:「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且同我说说。憋在心底不好。」
小少年盯着孟沧如,眼底突然涌起巨大的悲怆来。
他终于忍不住,泪水垮堤而出:「我和你说了有什么用!」
少年颤颤地吸了口气,眼眶与鼻头都通红。
强压着哭腔的嗓音响起:「你测出了金色天赋,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灰色天赋的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长老给了你那么多宝贝法器,我经脉凝滞向管事弟子要个疏脉丹,他不给。他告诉我灰色天赋的弟子不得挪用库中丹药,升了境界再问他要。」
「可我怎么升?」小少年越说越激动,抽噎得喘不上气来:「我天赋本来就不好,经脉杂质多,不给我疏脉丹我连灵气都没法再纳。」
孟沧如突然沉默了下来。
她解下腰间的储物囊,递给小少年一罐疏脉丹:「我不知道这种事。他们给我发了很多疏脉丹,但我用不到,给你吧。」
小少年走后,孟沧如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囊。
储物囊内里有干坤,空间巨大。但饶是如此,丰厚的奖赏也快要把她的储物囊装满了。
纪文韬望着少年的背影,嘆一口气:「我不曾想云溪宫的物资分配竟然这般——」
孟沧如垂眼看着自己手上的金色标记,忽地道:「天赋真的很重要。」
纪文韬皱了皱眉,不太赞同:「但修炼不仅仅依靠天赋,也是要下很大苦功的。」
少女轻笑一声:「苦功?自然要苦功。可是就像那个灰天赋的鲛人一样,他就算下了比我多十倍的苦功,也拍马都赶不上我正常修炼的进度。」
纪文韬道:「沧沧,这是天道给你的恩典。」
孟沧如扬了扬眉:「不论是不是恩典,总之我是有的。既然有,我就要做到顶尖。」
「我要做鲛仙,要做鲛人族里的最强者。」
纪文韬望着自矜而张扬的少女,无奈地笑了笑。
他性子温润平和,或许正因如此,才会被孟沧如一身的意气吸引住。
「我的沧沧这般厉害,自然是能做鲛仙的。」
那小少年还未走远,程伏敛下眉,总觉得孟沧如的话让她不太舒服。
虽然这具身体继承了孟沧如的血脉,也是天赋异禀。
但在原本的世界中,程伏也不过就是一个各方面都天赋平平的普通人,故而很容易代入这个灰天赋小少年的角色。
她瞧着树影怔怔地怅然了一瞬,便抛开了自己的情绪。
回过神时,程伏才发现燕离黑瞳沉沉,不错眼地望着自己。
她心臟漏跳一拍,低低道:「师尊。」
燕离道:「不高兴?」
程伏惊得眼睛连眨了好几下。
师尊竟然敏锐至此,真是恐怖如斯。
燕离似乎是思索了一瞬,又道:「孟沧如天赋很高,说的话落在寻常修士耳中,的确刺耳。」
「但,天赋能决定你修道的上限,而苦功决定你是否能达到上限。」
眼前的雪发剑修又沉吟了一下,像是在很认真地斟酌起来怎么开导自己的小徒弟。
「每人道途都不同,不必与他人相较。小伏,你只需无愧于己,余下的,不必管。」
字斟句酌的话落在她耳中,程伏一边哭笑不得,一边又觉得心底软得能拧出春水。
她将面上神色绷得肃穆了些:「徒儿受教。」
日头高挂,悬壶坊门前拥挤不堪。
青年坐在里堂,病人比往常多了数倍,那个平日里就跑得像陀螺一样的药童此刻却站在青年身边,眉头拧得死紧。
「纪大夫,城里的病人忽然多了这么多,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纪文韬一面给眼前的客人把脉,一面道:「最近换季,百姓身子不适也是常事。」
药童左右看了看,附在纪文韬耳边低声道:「您是有所不知,我方才去门口瞧了,几乎一大半病人都是面色潮红,身上发热的。」
纪文韬神色一凛,抬眼看向面前瘦弱的病人。
病人脸色潮红,指尖传来的温度也是微烫,一副害了温病的模样。
一道悄无声息的力道顺着病人的脉搏朝体内探去。
纪文韬鬆开手,唇瓣抿了抿。
唰唰两笔在草纸上写下药方子,很快递到了病人手上。
病人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霍然抬头,眼神凌厉起来。
「自寻你的妖医去。」
青衣大夫已然起身走向后院,那病人眼中亮起红光,刚要发作,便被一道寒凉的罡风推到了门槛边。
「咔哒」两声,悬壶坊的大门关上了。
被推出药坊的病人眼神阴戾,低头看了一眼手上那条深而长的伤口。
口子很深,是剑伤。
伤口本应要流血,鲜红的血液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在豁口处欲流不流。
病人走出人群,从薄衣衫中掏出一颗圆润的玉珠,凑到唇边。
「主人,是送春剑没错。」
与此同时,坊内的纪文韬神色异常沉静。他缓步行入自己平日的寝房,启开一个长长的木匣子。
匣盖抽开的一瞬,满室青光冷冽。
泠泠青光映在纪文韬脸上,使得原本温润的神色显得冷而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