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震盪让叶萋斐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有东西正在乱撞着洞口,洞顶的石屑杂草之类的东西正扑簌簌地落下来,洒了她一头一身。
她慌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那洞口处探去。
透过众多石块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不过是一隻横衝直撞的幼崽野猪罢了,瞬间安下了心。
只是如今她不敢轻易离开这个山洞,一则那东西实在可怖,二则清漠根本无法再动弹半分。
她回头看着躺在地上昏睡的清漠,怜悯心起。
清漠两个胳膊几乎都掉光了,耳垂也没了一隻,脸上已经泛起了一层黑色,双脚僵直,一动便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响。若是再不救治的话,他定是保不住命了,可是他这样子,就像是个一触即碎的泡沫,根本经不起一点折腾,她万万不敢贸然带他离开这山洞。
「渴……水……」清漠昏迷之中,模模糊糊地开口唤道。
叶萋斐连忙将此前收集起来的一点露水餵到他口中,他舔舔干裂的嘴唇,微微眯开了一点眼睛,自嘲一声:「居然……要你来照顾我……」
「你在皇城救了我和江渚,算是我报恩吧。」
「可三百年前……我害死了……害死了你的孩子……」清漠闭上双眼,似乎并不想回忆那一段事。
叶萋斐哽咽了一下,并未讲话。
清漠长长吸了一口气,似乎神识清明了一些:「你知道吗,那很久之后,清浅对我说,说他在三百年后会再遇到你的,他还说在他再遇到你之前,他不会出家的……」
叶萋斐愕然。
兀自笑了笑,他继续对她说道:「恐怕连江渚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何会一直犟着脾气而不出家,这明明就是前世姻缘和承诺冥冥中作祟,清浅一言既出,变了后世的命相。」
她沉默良久,才轻轻开口:「谢谢你。」
「谢我?」清漠无奈笑起来,想撑住身子坐起来,不料残留的半截胳膊也化为了灰烬,双腿轻轻动了动,裤脚中本有肢体,却也剎那间变得松松垮垮了。
「我命不久了,你自己赶快离开吧,去找他,」清漠苦嘆,「我本就活不了了,救你和江渚,也弥偿不了什么。」
「谢你,是因为三百年前他与你说的那句话,你没有告诉永化,」她擦擦眼角的泪,「否则这一世,他恐怕老早就被永化剃度出家了……你瞒了下来,大约也是想维护着他三百年前的这一点心愿……」
清漠脸上已经全部变黑,轮廓开始碎裂,双目也垂了下来。
他用力再笑了一下,似乎双手想合十,但早已没有了双手:「我哪有那么伟大……呵……情爱之事,我不屑……万般不屑……」
说着,就如一阵风吹过。
一身僧袍落在了地上,人已完全没有了踪影。
灰飞烟灭,无有轮迴,无有来生,就连魂魄都没能有一分一毫残留在这世间。
叶萋斐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既恨他,此时却也完全恨不起他来。
捡起他的僧袍,以碎石堆砌为一塔形,将僧袍埋在其间,合十双手,默默地说道:「真的……多谢了……」
……
洞外的野猪撞了石块许久,未能得逞,只能悻悻离开。
叶萋斐估摸着那野猪已经走远,也就忍着身上的疼痛,慢慢地将那堵在洞口的石块移开。
洞内光线昏暗不明,洞外却是大白青天,只是树木繁茂,分不清是天刚亮还是将要天黑。
她凭藉着带着清漠逃入这树林时的印象往外走。
在叶府时,江渚才离开没多大会儿,清漠就醒了过来。
她本想好好询问一下他究竟是因何而受伤,但清漠却是有些失神地一直望着窗外。
但她终于意识到窗外有何不妥之时,那一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似妖非妖的东西就已经应声闯了进来。
她能从它身上分辨出一些相识的东西,比如……佛珠,僧袍。
但更多的是她并不认识的残肢断体,就像是拼合混杂了无数人和妖兽尸首,有一些浓烈的尸首的恶臭,白瞳中倒影出她的模样,喉咙里发出咯咯咯似笑非笑的声音,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栗。
那东西伸出流着脓的手,想要去抓清漠。
清漠没有还击之力,但避开退后都不能,她只得拔剑挡住那东西。
但力道远不及百千之一,她被重重地弹了回来,摔得浑身生疼。而眼看着清漠一隻手已经被它死死咬住,鲜血涌流,她顾不得一切,衝上前一剑朝着那东西砍下,却发现它丝毫不觉疼。
清漠整个胳膊都已经被它吞入喉中,他疼得大声嚎叫起来。
她蹙了蹙眉头,咬紧牙关,在清漠朝她用力点头的瞬间,她提剑将他的胳膊一剑砍断。
那东西受力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她急忙搀住了清漠,忍着疼痛,一跃跳下了窗户。
不敢回头看,只能拼命地穿过大街小巷往前跑。
「喂,出城去……」清漠虚弱地开口。
「知道了。」她应下。
她也担心这东西会伤及无辜。
一路躲躲闪闪,逃出了长安,又躲入了树林间。但两个人都受了伤,根本无法再与它正面抗衡,只能找了山洞躲起来。
好不容易脱身,叶萋斐记得清漠对江渚提过曲阴网变作了魔物的事,急忙相问,从清漠迷迷糊糊的回答之中,她大致也知晓了其中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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