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屋来帮孙易鑫整理物品,孙易鑫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没有多少东西,刚刚在想事情,一直都没弄。」
乔琳问他在想什么。孙易鑫说:「就是在想,被辞掉的话可能也挺好。解脱了。」
乔琳点点头说:「换份工作也好。你有心仪的公司么?」
孙易鑫摇头说自己可能会换一个行业,不再做漫画了:「只不过我还没想好自己能做什么。」
乔琳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他:「是这份工作让你感到痛苦,还是周佩璇让你感到痛苦。」
「应该是周佩璇吧。」孙易鑫抿了抿嘴,似乎是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其实我总觉得,周佩璇就像是一条鲨鱼。」
他说:「她就像是鲨鱼那样,总是能找到最弱小最脆弱的人,去咬他去伤害他,别人受伤流出的血又能让她变得更加兴奋。」
乔琳点头:「她就像是能从别人的脆弱里吸取力量一样。她也喜欢这么做。」
孙易鑫说乔琳的形容很好,可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但周佩璇选择了我,她并没有从其他人身上吸取力量。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是水里最弱小的那条鱼吧。」
他蹲在地上,去连接外置硬碟的排线:「之前我一直没办法下定决心离开,一是因为我本来就有点胆小,害怕去找新工作,去面对未知,二来也是因为我始终怀着一种侥倖心理,想着也许多坚持坚持,事情就能有转机。可是……」
孙易鑫说:「今天周佩璇让我交出手里所有的项目时,我才意识到,上了两年多的班,我手头的项目居然还全是周佩璇给我的……我也找过作者,约过稿,可却从来都没有一个项目通过……可能是我就不适合做这一行吧。」他说,「周佩璇总说我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是她见过的最差的编辑。也许她说的对。」
乔琳静静地看着孙易鑫,她其实知道孙易鑫找来的项目无法过会,问题是出在哪里——他没有资历和人脉,背靠的公司也没有响亮的名头,这就註定他很难找到成熟的作者,但最主要的还是在于,孙易鑫总是畏首畏尾,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即使是明显无法通过内部评估的内容,他还是会「尊重」作者的意愿,强行提交,结果作者反而会因为项目没有通过而认定是孙易鑫的能力不够,对他失去信任。
不过,现在要纠正的错误显然不是这个。
「你说周佩璇是鲨鱼,她伤害你是因为你是整片海域最弱小的鱼。」乔琳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是她塑造了你的弱小。」
乔琳弯下腰,帮孙易鑫插上显示器的连接线,她问孙易鑫要不要听自己的建议,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说:「你可以离开,但不要逃跑。」
「其实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乔琳说,「我,以前也有那么一个人,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我,说我是一个很差劲的人。他把这些贬低的话包裹在他的爱里,或者直接伪装成爱,接受他爱意的同时,我也就接受了这些贬低。」
「我逐渐习惯、也接受了他的贬低……」乔琳自嘲般地苦笑,「其实并不是『逐渐』,一开始我就相信了他。」
乔琳说:「虽然后来我离开了他,换掉所有的联繫方式,来到全新的城市。但我以为自己逃开后,他加之在我身上的影响也会随之消失,可事实却不是这样,他的那些观点,那些贬低和诋毁,还会像幽灵一样时不时地出现,左右我的情绪。」
孙易鑫问她:「你是说,我不该逃开,而是应该直面周佩璇,让她明白我不像她说的那样?」
「当然不是,我们才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他们不重要。」乔琳说,「我也是最近才想通的,我的错误并不是在离开的时候没有直面他,而是我始终都没有直面自己。」
乔琳说:「我想对于你也是一样,你可以很轻易地逃离周佩璇,这并不困难。但她对你的否定还会跟着你,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怀疑自己真的就像周佩璇说的那样,是个无用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差的编辑。」
孙易鑫低着头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隔了好久他才问:「那我该怎么办。」
乔琳耸耸肩:「去直面它啊,试着做一部漫画就好了。」
…………
这天中午。
一直在碰壁的陆饶有些激动,把一连串的胡言乱语甩给乔琳:
「带着大家罢工,非暴力抵抗,周佩璇交代的任务都不做了,让她自己玩去。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把工位搬到孙易鑫那屋,对他表示声援!」
乔琳摇头说:「你那叫怄气,不叫支持。」她拨开挡在面前的陆饶,继续往前走,陆饶却锲而不舍地跟上,问她:「那你说要怎么支持小孙?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乔琳嫌他吵闹,没做任何的解释,就任由陆饶跟着她,一路走到幻想组的办公室里外。
孙易鑫正坐在电脑前啃着麵包,见到乔琳和陆饶进来,他连忙起身给两人去找椅子,陆饶见他的精神装填不错,忙问他在干什么。
孙易鑫说:「在看大家的退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也联繫了一些作者,可不是没有回覆,就是暂时没有合适的点子。没办法,我这才找大家要了退稿,想看看能不找到有修改价值的故事。」
陆饶有些茫然,问他怎么又要做漫画:「周佩璇又给你分配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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