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昕也绕过林杰,往下跑。
一直走到单元楼下,走出一百米,才回头说:「你先走吧。」她站在花丛侧,给他让开小道。
林杰却只向前迈了一步,靠她更近一些,目光晦涩不明,「我就在你后面。」
林杰一直有燃香熏衣的习惯,一旦靠近,能闻见一丝清淡的沉香气味。在没有路灯的小路上,视线昏暗,凭气味联繫上彼此,会显得尤为亲密。丛昕下意识退后一步,「你跟在后面我很不舒服。」
林杰低头,斜眼看过来,「我不跟在你后面,怎么知道要去哪?」
说话荒腔走板,是他的特性。
丛昕只得好言好语说:「出小区的路就这一条,我走路很慢,你一直跟在后面,会耽误你时间,你先走吧。」
「走去哪?我的司机已经回家了。」
丛昕才正视他的话,迷惑抬起眼来,「你不会是要一直跟着我吧?」
「不然呢?」藏青色的羊毛高领衫上,他的脑袋顺着往下一摇,「我都已经上楼了,要不是你要走,我为什么要再撒个谎跟着下来。」
其实真正对上话后,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丛昕不再像开始那般忌惮林杰的情绪,平静地望着他,心平气和地问:「那就在这里说吧,你有什么事?」
「你好像很不情愿看到我?」
林杰的语调值得玩味,表情却是一板一眼。丛昕看累了,「我只是信守承诺,知道该躲着你走。其实你看见我也不会高兴,折磨我,对你来说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得不偿失。」
林杰的眼神越收越紧,两束光几乎合二为一揪着她的眉心,「我只是想夸你一句,躲得很好。十年了,今天突然有兴趣想跟你说话。」他微微垂下头来,「你后悔吗?」
丛昕眉头高蹙,「我不明白你想问什么。」
「那枚丝巾扣,我看见你送给庄思雅做生日礼物了。」
「有什么问题吗?」丛昕一头雾水。
林杰双手插袋,「问题就是,我以后可能还会看见。」
「那我也管不着。」丛昕低首垂眸,声音很轻。
他也会说十年了。十年了,他的厌恶丝毫未减,连她送朋友礼物也会惹他不悦。纵然如此,丛昕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见面就躲,若这样也无法消除他的愤怒,她也无能力。
林杰嘴角浅扬,身后一道车头灯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将他眼梢的不屑照得分明,「丛昕,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我哪天一个心情不好,把我们的关係说漏嘴吗?」
丛昕只反问道:「我们有什么关係?」
「很好。」
林杰眼睛里全是敌意,恶意满满瞪着她。可丛昕不知道什么答案能叫他满意。
那件事之后,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和林杰之间的关係。
初恋吗?他肯定觉得膈应。朋友吗?他们从不曾交过心。
如果不是他那么决绝,如果他心底对她有过一丝爱意,丛昕便会坦然承认:她曾经把他当作生命里的光。
林杰是她的第一个爱人,更是她的第一个朋友。至少曾经丛昕是这样认为的。在她受尽孤立,暗无天日的生命里,林杰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手的人。
食堂里,当一群人恶作剧后,对着她被经血染红的裤子拍照时,林杰将自己的碗碟放进了她的餐盘里。
丛昕被半道上突然发生的奇景吓愣住,他却欢欣这招成功让她脚步停了下来。
林杰把自己的餐具全部放进丛昕的托盘里,而后自然地揽上她的肩,亲昵地推着她往餐具回收处走,与她一同成为食堂看客们的笑柄。
他那时的笑容,如同清风,吹散了她的烦絮。他的胸膛,就是堡垒,回击了对她的所有攻击,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有朋友撑腰是什么奇妙感觉。林杰让她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从此,有人等她下课,有人陪她吃饭,有人给她打电话,有人带她出去玩……
下雨天,假如不在学校,他会收买十个以上的同学满校给她挡雨。有段时间,丛昕爱上吃驴打滚,林杰就每天去买新出炉的给她吃。是林杰教会她什么叫爱,也是他一手摧毁了幻觉。
丛昕一回忆起来,胃里都会隐隐发痛,「不管以前是什么关係,一旦结束了,就是没有关係。我跟你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牵扯,留着过去的关係,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跟我爸呢?」林杰死死盯着她,「你们之间的关係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没什么好忌讳,丛昕的表情平淡如水,「他帮助过我。我应该感激他。」
林杰眸里的光一瞬间暗淡下去,看着丛昕的样子,眼前都是幻影,「那个丝巾扣是我妈妈的。」
丛昕一怔,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语气困顿地说:「那是我自己挑的。」说完却心虚一般,默默低下头去。
颌首低眉,不敢和人直视。终于又看见她畏畏缩缩的模样,林杰心头莫名一阵舒坦。像是猛咳多时,终于找到咳嗽糖,含在嘴里,喉咙一片清凉,话也顺肠就出,「没说你是偷的。是我爸买给你的没错,但在被你挑中之前,这原本是我妈一个月前就定好的,顶多是被你抢走了而已。」
苛责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能让丛昕难受。
她很难再坚持下去,全身的神经像被人拧成一团,转着圈地疼,「就算全是我的错,可是你都已经报復回来了。难道我欠你一次就要还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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