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邬童的谈兴都不高,但似乎并不讨厌宿秀丽的到来。
宿秀丽也渐渐察觉到,邬童的家里总是有新的家具出现。这座只有一个人住的大房子,短短一两个月就被填得很满很满。
「你知道邬童家那个沙发多少钱吗?就一个沙发!你猜。」这个下午,邬童有案子要出庭,提前走了。宿秀丽谈兴大起,在车上和庄朵朵讲着邬童奇特的家。
「多少钱?放了一隻大白熊玩偶?两米长?那不得好几千块钱……皮的还是布的?皮的还得再贵一点。」庄朵朵和郭劲买的房子刚交房,她对一切和装修有关的都感兴趣。
宿秀丽讳莫如深地摇摇头,左手比划了一个「3」,右手比划了一个「7」。
「三万七?也可以,好看的话我们也考虑放一个。」
「三十七万。」
方一楠在红灯前一个急剎,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三十七万?我的老天爷,一个沙发?买个公寓也才这个钱吧。」
宿秀丽笑起来,她说很少见到方教练惊慌失措的时候。
「没错。我在家具展上看到了,当时主要是想坐坐。我去邬童家这么多趟,一次也没坐上过。」宿秀丽的双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庞大的圆,用来展示自己的惊讶,「那个标籤上,跟了好几个零。我数了几遍也没敢信,后来叫来导购问了问,才知道真是这个数。」
「纯皮的?」庄朵朵问。
宿秀丽摆了摆手,「不像。摸着不像皮的,导购说是什么新材料,这个咱不清楚。问人家为什么卖这么贵,人家说这是义大利老牌奢侈品牌,E开头的一个牌子。手工打造的!从义大利运来的。」
方一楠继续向前行驶,她从诧异中缓过来了,笑着说肯定不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贵的沙发,又不是皮的。」
「方教练,人家卖的是设计,是手工製作的这个精细度。」庄朵朵抱着驾驶座的后背,从旁边探过脑袋说。
「我就是没想到,现在做律师这么挣钱啦?买个沙发轻轻鬆鬆三十万扔出去了,真要这么挣钱,我家茉茉大学得让她报法律专业……」
3.
有一件事,方一楠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邬童欠了六节课时费了,驾校催了几次,每次方一楠试着和邬童开口,邬童都是静静地看着她微笑。
「这样吧,教练,我最近比较忙,20号之后一定会交的。」问得紧了,邬童就会这样回答。
方一楠一直没想明白「比较忙」和「20号之后才能交费」的因果关係。
车子停在了宿秀丽所住的小区门口,庄朵朵也在这里下车,等着郭劲在下班回去的路上捎着她。
「教练?」
宿秀丽看出了方一楠的犹疑。
这座小区名叫桐花十里,对面就是市中心公园,一条清澈的小河连接着小区和公园,像是银河两端的牛郎与织女。
河水淙淙,穿行在桐花十里的车辆络绎不绝。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高楼,方一楠的心又放下了,她想:「邬童住在这样好的小区,怎么可能有意拖延缴费呢?也许的确是忙。」
「是不是又头疼啦?」宿秀丽见方一楠停靠在路边,关切地请她去家里坐坐再走。
「没事,不打扰了。」方一楠不得不承认,儘管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快十年,她还是对这里很陌生。在这样气派、浪漫的小区面前,她只觉得非常非常想念那个坐落在棚户区的家。那里没有三十七万一台的沙发,也没有依山傍水的景观阳台,但有着她熟悉的一切和最亲的人。
「对了,方教练。」刚一启动,宿秀丽又喊住了她。
「邬童在报名登记时用的什么名字?」宿秀丽含着笑,像一位过分热心的姐姐。
「邬…盼童,对,是这个三个字的名字。她当时说很快就要改名了,还问我改名后影不影响领取驾照之类的问题。怎么了?」
「没事。平时对她关心也不多,想起来了,问问。」
4.
和方一楠一样等着邬童在「20号」交费的,还有她的格斗教练齐绮。
在这家格斗教室刚开门时邬童就报名了,她在这里练习了五年,是最老的学员之一。
她一直跟着齐绮练,每周三次,风雨无阻。在费用方面,邬童也从不含糊,每月一号都会准时给会员卡续费。只是,从今年春节后,邬童的卡费就交得断断续续的。
「嗨,如果不准备打职业比赛的话,倒是不建议一直上私教课。可以跟着团课练练,天都有课。」齐绮向邬童提议。
邬童停下了拳,橘红色的沙袋轻轻晃动。每次开庭前一晚上,她都会来练习很久。这是她解压的方式。
「20号后我会按时交上课时费的。不必担心。」重新把绑带在拳头上缠了缠紧,邬童继续活跃在沙袋前。她看起来心情还可以,甚至还和齐绮开了个玩笑:「干什么催这么紧?最近跑路的健身房很多,你们也准备收一波韭菜跑路啦?」
齐绮沉默了片刻——按照格斗教室的规矩,会员卡失效的会员是不可以进入教室练习的。这几次邬童过来,都是齐绮刷自己的员工卡放她进来的。经理已经提醒过齐绮,下次再这样会从齐绮的工资里扣除课时费。
「这样吧,最近我们和花州银行有个合作,他们的信用卡客户可以免费试课三次。我给你拿个表你填填,这样你能再继续上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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