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十数日,内阁、六部、鸿胪寺一直在和罗剎使者商定互市章程。
但关于太子身世的流言却越演越烈,朝中不少老臣发难,说一定要彻查太子身世,一定不能让拥有罗剎血脉的太子成为苍玄天子,那将成为整个苍玄的灾难。
但天子自是嗤之以鼻,在朝堂上大发雷霆道:「你们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太子是不是朕的儿子,朕不比你们清楚?!」
「你们身为苍玄朝廷重臣,竟然轻信这些市井流言,传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罗剎总管能说出这番话,谁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诡计?!」
朝中自也有很多太子和凌皇后的支持者,自也站出来支持天子所言,那些朝中大臣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但是在部分老臣看来,天子血脉不能儿戏,他们一定要找到法子确定太子是否是天子血脉,只有如此,他们才能确保太子能够继位,成为苍玄之主,否则只会给苍玄埋下更大的隐患。
是夜,国师的四方阁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鬚髮皆白的王相提着一壶酒、一副棋,与国师对酌小半夜,在夜深万籁俱寂之时,才道:「齐国师,老夫秉着一颗为苍玄天下社稷的公心,只想问您一句,太子殿下是不是陛下的亲子?」
齐国师张口欲答,王相忙按住了他道:「您先别急着答——」
「您是我们苍玄王朝的国师,是苍玄百姓的国师,而不仅仅是陛下的国师——您要守护的是苍玄的社稷和百姓,而不仅仅是陛下。」
「曾经的罗剎月海之战,我们都知道陛下、凌家、白家付出了很多,但并不是这样,便能随意地决定苍玄的储君之位。」
国师用小炉子温着酒,在两人面前各倒了一杯,幽幽道:「苍玄天子的血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王相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之语,睁大了眼道:「国师!您这说的什么话?!若太子非天子亲子,到时候真继承了皇位,会造成天下多大的动盪,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齐国师面上云淡风轻道:「不,老夫这里的卦象显示,太子殿下将会是一代明君,会带领苍玄走向繁荣盛世——」
王相惊疑道:「可、可二十年前,您不是说太子殿下乃天煞孤星、命中带劫,只会给靠近的人带来不幸和灾难吗?」
国师:「的确如此,只是一道异数进入了太子殿下的命数中,化解了他要遇到的所有灾难,从今往后,坎坷尽皆化为坦途。」
王相:「呵、呵呵,但太子若非陛下亲子,他又如何能继承帝位?!如何让天下士人百姓信服?!」
国师笑道:「千年前陈胜便能说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怎么,王相的想法倒不及古人了?!」
王相赤急白脸道:「那不过是面对始皇□□,百姓不堪其负,为了活命才说出来的话!」
「如今陛下仁慈,为了苍玄社稷百姓鞠躬尽瘁,如何能相提并论?!」
国师:「既是如此,那王相也不该对天子的决断怀有质疑。」
王相:「我这是为了苍玄的社稷百姓!」
国师也似是嘲笑一声道:「王相自己的话前后都是漏洞百出——」
王相急眼道:「国师此意,是不肯将太子身份大白于天下咯?!」
国师面上无表情道:「太子便是太子,身份还有甚好说的?——」
王相连道几个「好」字,饮尽了面前杯中的酒,起身便告辞了。
等马车回到府中时,早已月上中天,府中却还灯火通明,有好几个鬚髮灰白的大臣在府中侯着。
这些大臣赫然都是朝堂上对太子身份持疑,要求天子彻查的重臣——
他们见到王相回来,纷纷上前迎道:「阁相,国师可肯相助?!」
王相沮丧地摇摇头,道:「国师说卦象显示,太子殿下会成为一代明君——」
不少大臣一脸质疑道:「但若太子都不是陛下的亲子,是不是一代明君又有什么意义呢?」
还有大臣甚至嘲讽道:「该不会是罗剎的一代明君吧?——」
国师所言,认为太子是不是陛下的亲子并不重要,这个说法连他都不能接受,更何况这些比他更顽固的老臣。
有更激烈些的大臣道:「既然国师不肯相助,我们一定能找到其他办法!若是不能弄清楚太子的身世,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定要保证天子血脉的正统!」
一众大臣更是激奋高昂地应和。
这时,有仆从上前道:「阁相,有罗剎使者求见——」
王相一脸莫名,「这么晚,罗剎使者来寻老夫作甚?!不见——」
只听那仆从又道:「罗剎使者称,他们有手上有证据可以证明太子殿下是罗剎的王裔,而非苍玄的皇子,说希望能与诸位大臣合作——」
几位老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相抹着自己的鬍鬚慢慢思忖一番,在众人劝说下嘆口气道:「既然如此,便让他们进来吧。」
......
苍玄与罗剎的互市协定签订得很顺利,罗剎拿出了很大的诚意,而苍玄朝堂,一部分老臣现在满心思都是弄清楚太子的身世,一部分朝臣本就是太子的拥护者,还有一部分是事不关己便恨不得低头当自己不存在。
前前后后罗剎使者大概逗留了一月有余,一应事宜都差不多谈妥,有朝臣在朝堂上提出,为罗剎使者准备盛大的辞别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