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沉默了几秒,最后无话可说一般,骂了他一句变态。
倒打一耙,裴令也不想反驳。
枪声还没停止,但声音却越来越近了。天台上的护墙有些高,遮挡住了视线,他看不见下面任何情况。
大厅内的婚礼进行曲也隐约传到顶楼,悠扬却不应景。
他往外面挪了一步,半边身体就被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之下。很奇怪,前两次都狂风暴雨,现在生死关头却这么宁静祥和,几乎万里无云。
只剩几分钟了。
裴令却一动不动,突然开口问:「你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吗?」
楚泽十分不屑:「结局?说得就像你提前看过我的人生一样。」
「是啊,原本我们每个人都有结局,我本不该活这么久的。」裴令用了力气才让声音能被听见,「你原本还能活很久,玩弄了所有人,最后死在裴予质手中。」
垃圾崽子听了之后就高兴起来。
「好好好,现在裴予质也死了,那我的结局不就改变了吗?」
裴令看过去:「改变了吗?你作为反派,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主角製造困难,现在不也是这样吗?」
楚泽脸上的笑凝固了,意识到了什么。
「作为反派?怎么,这个世界是一部电影?」
裴令语气冷静:「你完成使命的那一刻,就是死亡的那一刻。原本的结局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沈然还活着,可能已经获救了,所以你会在几分钟后死亡。」
楚泽盯着他好一会儿,嘲讽地开口:「沈然是主角?我怎么觉得你才是。搞出这么多么蛾子,最后关头还和我这个反派待在一起,不是主角是什么?少在这里给我洗脑。」
「主角?」裴令轻笑一声。
他不在乎是与不是,总之他只要不再被剧情控制就好。
垃圾崽子虽然看似不上套,可看表情,这会儿真的已经陷入自我怀疑之中了。
楚泽这种人,喜欢将所有人玩弄在掌心,一朝得知自己也是别人掌心的玩物,怎么可能坦然接受?
裴令缓缓开口:「反派代表了这个世界最大的,也是最有代表性的恶意。」
「你的意思,我的存在就是一场恶意?」
「从你出生开始,就是恶的种子。」他道,「想改变吗?改变结局。」
楚泽不说话,但看着他的眼神明显是想要答案的。
裴令道:「很简单,在爆炸前一刻自杀。」
这句话太冒风险,可楚泽眉头紧皱之后随即又舒展开,似乎并不觉得荒谬,就连眼神也变得有些疯狂。
他继续循循善诱:「反正都要死了,自己了结性命,死得更有价值一点,让这个世界知道你并不在它掌控之下,不是吗?」
「那你呢?」楚泽问。
「我的结局,早在半年前就发生了,」他笑了笑,「每多活一秒都是我赚了。」
又安静了好几秒,楚泽低头看了一眼腕錶,神态依然是悠閒的。
「不到两分钟了,我该不该相信你的鬼话呢?」
「除非你想死得那么无聊。」
裴令说着,将枪放下来,调转方向递了出去。
楚泽再次意外:「你不怕我拿到枪就杀了你?」
「反正都要死的。」
他全然无所谓的样子,让楚泽的戒备也减弱了,缓慢伸手,从他手里拿了枪。
沈家人出来了,魏迟揽着沈然出来了,唯独不见裴令的影子。
停机坪上,直升机刚停好不久,裴予质打着电话出了机舱,望了一眼远处那座城堡。
在电话那边说完之后,他问道:「魏迟有没有带话出来?」
几秒钟之后,裴予质放下手机,果断调转方向回头。
「裴令要往天台上去,我们去接他。」他对机舱里的雍九道,「你带人,去跟沈照玄会合。」
雍九立刻答应,带着几个人利落地跳下机舱。
直升机正要启动,裴予质却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道:「等等!」
贸然过去,直升机的噪音会在很远就被听见。而裴令应该还有别的计划,自己只能在该出现的时机出现。
对,裴令想改变所有人的结局,楚泽的结局一定也在其列。
能改变楚泽的命运又除掉楚泽的办法……
让楚泽自杀。
裴予质在顷刻之间就想明白了,立刻又喊住雍九:「你和沈照玄留意天台的动静,如果有枪声或者其他信号,立刻通知我。」
收到裴令的信号,他再出现。
「还有,你看着沈照玄,别让他找到办法杀了楚泽,也别让所有人进去。」
楚泽缓慢举起了枪,对着自己的下颌,枪口竖直朝上,子弹可以穿过口腔与鼻腔再直达大脑。
楼下的枪声却已经停止了。
或许是因为终于安静的缘故,婚礼进行曲的声音听得比之前更清楚了。
「祝你死得愉快。」裴令说。
楚泽盯着他,笑得有些狰狞:「不是还有一分多钟吗?半分钟的时候我再死,给你留半分钟的逃跑时间,如果你的计划是在我死后逃出这里。三十秒,很合适吧?要么从顶楼跑下去,要么直接从这里跳下去,看你自己选择了。」
他点点头:「合适。」
「顺带一提,每层楼都安置了炸药,以你的身体状况,应该很难在爆炸前跑下去。」楚泽死盯着他不放,「看来你只能跳下去了,不过好像有点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