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屿勾了勾他的手：「不用，你先睡。」
顾斐不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卓屿一时觉得新鲜：「什么故事？」
顾斐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个小男孩……」
他这个开头的话音还没落下，旁边就传来了一声闷闷的笑。
顾斐不满地看过去：「你今晚已经笑我好几次了，我不高兴了啊。」
卓屿咳了一声：「那什么，不是，我没有笑你，只是觉得……这个故事的开头很可爱，你也很可爱。」
顾斐不买帐：「你再笑我就真的不讲了啊。」
卓屿举手保证：「不笑了，绝对不笑了。」
顾斐这才重新开始：「从前有个小男孩，他从小就长在大城市里，身边的家人啊朋友啊也都跟他一样，慢慢的他就形成了一种观念，觉得城里什么都是好的，不仅生活很方便，想买什么都能买到，关键是有各种各样的地方可以打发时间。
「他小时候就去过各种各样的游乐园、动物园；等大了一些，他的家人又带他去别的大城市旅游。以至于有一段时间，他觉得他的人生……或者说他的世界，就是这样了，生在城市，长在城市，习惯了城市的灯红酒绿迎来送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后来有一次，出于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来到了一个大山里的王国。一开始他抱着一种游客的心态，觉得这里的人的生活方式很新奇，跟他以前见过的、接触过的都不一样。在这个王国生活的那段时间，他认识了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他们一起进山打猎，一起看云海日出，一起做最普通的猎民活计。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被这里的人和他们的生活吸引了：他们好像永远都那么不慌不忙，遇到再大的麻烦也不会大惊小怪，脸上永远是平静的表情，就这么日復一日的面对生活，面对那些喜怒哀乐，甚至面对生活里最深重的苦难。
「某一天，他突然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已经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也喜欢上了他那个很要好的朋友。
「可惜的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该回家了。
「一开始他心里很舍不得，很纠结，但是后来一想，他还有机会可以回来，好像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他没想到的是，等重新回到城市、回到他熟悉的环境里，熟悉的人身边，他反倒觉得有些惶恐。毕竟这两种生活方式差别太大了，他开始不确定他对那位好朋友的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下决心回到那个大山里的王国、从此永远生活在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远在大洋彼岸的一所学校向他发出了邀请，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条件，邀请他去那边深造。于是他犹豫了。
「一方面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他不知道错过了以后还会不会遇到下一个。另一方面，他不知道这一走要去多久，还能不能再回来见到他喜欢的人。
「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劝他去深造，告诉他你还年轻，不要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最后他自己终于做了决定，一个鸵鸟一样的决定，因为他拿不准那个好朋友会不会也喜欢他，另一方面他也确实不想那么轻易就放弃熟悉的城市和熟悉的环境，于是他决定离开了。
「他这一走就是很多年。在这段时间里，他遇到了新的朋友，新的同伴，在新的环境里算是过得很好，但是内心里他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他想过回家，回去找当年那个大山里的王国，找他一直喜欢的那个人，但是他又害怕了，他怕面对当年被他自己放弃的一切。
「这种心情……倒也不能说是后悔，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去追求曾经被自己丢在身后的东西。
「最后他还是回来了。出于一个很巧合的机会，他重新回到了这个大山里的王国。一开始，他没有刻意去找当年的那些人，但是命运好像给了他第二个机会，让他和当年那个很要好的朋友，也是这些年他一直放不下的那个暗恋对象，重新遇到了。
「他决定这次再也不要错过机会。这么多年他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最终还是觉得放不下当年的这个好朋友，哪怕不知道未来怎么样、他们之间的结果会怎么样，他还是决定豁出去，最起码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讲到这里，顾斐沉默下去，无意识地用松枝拨了拨面前的火盆。
火光已经不像他们才回来的时候那么明亮，因为没有加新的柴火进去，盆里的枯枝快要烧尽，下面火红的余烬在一闪一闪。
屋子里的光线也暗淡下去，四壁上是跳动的憧憧的黑影，只有近在身旁的人才看得清彼此的神情变化。
「讲完了？」半晌，卓屿哑着嗓子道。
顾斐点头：「嗯，讲完了。」
「刚巧，我这里也有一个故事。」卓屿道，「可能跟你这个故事的版本有点不太一样，但是刚好能补足你这个故事里主人公没有看到的一些事。」
顾斐抬眼看过去：「是什么？」
卓屿唇角弯了弯，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隐约难言的忧伤：「今天不早了，你先睡吧，等你们这次的拍摄计划完成的差不多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我再慢慢地讲给你听。包括那枚戒指，还有你先前在外面问我的那些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子里光影变暗的原因，顾斐确实觉得有些困了，当下便也没再坚持，把一旁的睡袋拉过来，在卓屿身边铺开，一边钻进去一边开口：「你还不打算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