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翻了翻手上的病历:「嗯,你运气不错,今天这间病房只有你一个人住,旁边这位是家属吗?」
她说得自然,一边还在病历上唰唰写着什么。
顾斐却是觉得好像某种隐秘的心思被戳破了,抬手挠了挠鼻尖,没敢去看卓屿的脸色,含含糊糊没给出准确的答覆。
一秒,两秒,房间里先前原本被打断的暧昧逐渐在空气里重新凝聚起来。
那位护士没等到回答,有些疑惑地停笔抬头:「嗯?是不是家属?」
卓屿看了顾斐一眼,眼底似乎带了分若隐若现的笑意,走上前:「嗯,是家属,是有什么问题吗?」
护士重新低头补了几笔,把文件夹递过来给卓屿:「没什么,不是家属不许陪房,是家属的话在这里签个字,这几天我们病人不多,你可以睡旁边这张空床。」
她一边说一边朝顾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卓屿接过文件板,在她指的地方签了字:「谢谢啊。」
也许因为这间病房里清静,顾斐和卓屿看起来也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护士吐了口气:「行了没别的事了。晚上护士站有人值班,但是没医生。要是伤处疼,要开止疼药就趁现在去。隔壁几个病房里都是伤重的,晚上有人嚷嚷了也别大惊小怪。厕所在右边走廊尽头。」
卓屿点头:「嗯,好的。麻烦您了。」
眼看着护士转身要走,顾斐像是想起什么,在后面喊了一声:「哎护士姐姐——」
护士「啪」地把文件板合上,转过身,脸上神情有点凶。
顾斐见她瞪自己,瞬间秒怂:「那个……不是姐姐,美女?也不对……大夫……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想问问……这里有没有能洗澡的地方……?」
那护士看他自己在那边纠结,忍不住笑起来:「你知不知道已经很久没人喊我姐姐了?」
顾斐见她没有真生气,连忙堆笑。
护士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乱糟糟的头髮上停留了一会儿,开口:「想洗澡?」
顾斐连忙点头:「嗯,我们刚从山上下来,头上身上都怪……那什么的,我就想问问医院这边有没有方便的可以洗澡的地方,不然你们这么白的床单,我睡一晚变黑了,那多不好啊。」
护士瞥他:「一个病号还操这么多心。医院里没有洗澡的地方,住院部旁边有锅炉房,你要实在难受就让你家属去给你打盆热水随便擦擦身上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
这次病房里是真的只剩下卓屿和顾斐了。
卓屿没说话,顾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气氛不太对。
他试探地看了卓屿一眼,干笑了两声:「家……家属啊,哈哈……哈哈。」
卓屿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淡,开口却是答非所问:「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去楼下买点吃的,再去买点洗漱用品上来。」
「哎哎,」顾斐眼看他要出去,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单脚支地要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呀。」
卓屿眼疾手快扶住他,有点无奈:「病号就老实一点吧。」
顾斐笑嘻嘻:「可是一个人待在这里很无聊。」
「外面天冷,而且路不好走,我很快就回来了。」卓屿耐心道。
顾斐眼珠一转:「你扶着我走慢一点就可以了嘛,我们又不赶时间。再说都叫你家属了,占了你这么大便宜,我不得陪陪你啊?总不能什么活都让你一个人去嘛。」
卓屿原本扶着他的动作顿了顿:「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能说啊?」
顾斐马上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微妙,目光往门口的方向溜了一圈,回到卓屿身上,瞭然:「那当然不是啊,对别人多半是为了哄人开心方便办事,对你——当然也是为了哄你开心,但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卓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别人哄。」
顾斐笑眯眯:「那可不,你是我家属。」
卓屿:「……」
他瞪了顾斐几秒,无奈怎么也绷不住脸上的笑意,咳了一声:「行了别说这些了,走吧,我扶着你一起下去,走慢一点。」
顾斐目的达成,麻溜地应了一声,半边身子靠在卓屿身上,单脚蹦着往外面走去。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刚好先前查房的护士在,见这两人组彆扭的姿势,借了他们一把轮椅,让他们快去快回。
等卓屿推着轮椅进了电梯,顾斐透过反光的电梯厢壁朝他挤眼睛:「看吧,那一声姐姐也不是白叫的。」
卓屿简直拿他没办法。
他们先去医院后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洗漱用具,接着去旁边一家麵馆要了两碗面,最后绕去住院部楼下的锅炉房打热水。
天色已经黑透了,顾斐怀里抱着满满当当的盆和毛巾牙刷,卓屿单手拎着两个热水壶,另一隻手推他的轮椅。
两人回到暖洋洋的病房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呼了一口气。
进门右手边是一个窄窄的洗漱间,卓屿把热水壶放进去,又把脸盆毛巾整理好,回头问顾斐:「现在倒水?」
顾斐愣了一秒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一时觉得有点耳热。
他确实是想洗澡,就算没有腿上的伤,在林子里走这么多天,不出来还不觉得,出来之后觉得身上全是汗和泥。但是这里毕竟还是医院,真要让他擦身上,他也觉得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