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和登山靴,突然觉得相比之下自己好像一头有些笨拙的熊。
卓屿听见这人在背后笑了一声,有些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不想话音还没落下便撞进了相机的取景框里。
顾斐放下相机,看着屏幕上的人像——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棕褐色,有两道光柱从左上方斜斜落下。卓屿上半身被收在镜头里,一缕额发从右边眉骨处落下,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是一抹夹杂着疑惑的惊讶,嘴唇微微张开,似乎下一刻就要脱口而出什么。
顾斐原本只是兴之所至,没想到那一瞬间捕捉到的光影恰到好处。卓屿的眼神就仿佛是一头森林里的兽,无意间被人发现了踪迹,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天真。
「你不会是故意想吓我一跳然后拍照吧?」卓屿半开玩笑道。
顾斐连忙摇头:「当然不是,只是你回头的时候我刚好按下了快门而已嘛。」
「那你刚才笑什么?」卓屿不信。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看着你的背影,再看看我自己,突然觉得我特别像一头熊。」顾斐一本正经。
卓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忍俊不禁:「你这么一说——倒好像真有点神似。」
顾斐抬了抬手:「在根河的时候不觉得,进了山之后才发现这衣服好像是有点笨重了。」
卓屿笑着摇头:「现在是午后,你当然觉得热,入夜就很冷了。」
顾斐赶上前两步走到他身边:「咱们这会是在往哪个方向走啊?继续往北?」
「南下,在往阿龙山的方向走。」
「你怎么知道驯鹿那边去?」顾斐好奇。
卓屿笑笑:「驯鹿虽然习惯在这一带生活,但终究还是不耐寒。前两天下的那场雪原本就盖住了它们经常吃的苔藓,要再继续往北,它们也不好过。阿龙山那一带有几个地方它们很喜欢去,再加上那边有管理站,有时候管理员会看到鹿,去那边找概率大一些。」
顾斐专心听着卓屿说话,一时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踩到了一个雪窝子里,身子一个踉跄就往卓屿那边倒过去。
「小心——」卓屿左手原本已经扶住了他,不想这个雪窝子有些深,顾斐绊倒的时候手下意识往旁边抓了一把,被一丛带刺的灌木扎个正着,缩手之下又加大了惯性,这一下压着卓屿就往旁边摔倒了。
卓屿眼疾手快把砍刀甩开,两隻手都护在顾斐背上,把自己当做了一个「软垫」。
顾斐整个人都扑在卓屿怀里,抬头的瞬间感觉嘴唇好像擦过了一小片凉冰冰的柔软。
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低头看向卓屿:「你没事吧?」
「没事吧?」卓屿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几秒,都忍不住笑起来。
「对不起啊,我没看路。」顾斐从卓屿身上下来,吁了一口气,半坐到旁边地上。
「你脚没事吧?」卓屿也跟着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渣子。
顾斐转了转脚腕,没什么痛感,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没事。」
目光流转间他看到了卓屿的右边耳垂,那一小块皮肤泛着跟其他地方不一样的红。
他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匆匆忙忙移开目光,接着就想站起来,结果被卓屿拉了一把:「等等。」
「啊?」顾斐疑惑。
「脚过来,我看看。」卓屿扯着他的裤腿。
顾斐有点难为情,整个人缩着想往回躲:「不用了吧,也不痛,应该没事。」
「我看看,确定没有伤到筋骨。现在我们走出来这个距离哪里都不沾,真伤到了要及时处理。」卓屿没有鬆手,声音格外的认真固执。
顾斐也不再拗,重新在地上坐下来,把右脚伸了出去。
他原本想自己解开鞋带,不想卓屿干净利落地代劳了,帮他把靴子脱下来之后又拉起他的裤腿,把羊毛袜褪下来。
顾斐天生皮肤白,脚腕这样的地方更是明显,脱了半截袜子的脚踝被卓屿握在手里。
他的掌心很暖,四周的寒意似乎都察觉不到了。
卓屿低着头,小心地揉了揉他脚腕的关节,又拖着他的脚轻轻转了一圈,抬头看过来:「痛不痛?」
顾斐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好像没听到这句话,没有说话,眼底的神色有些晦涩。
「顾斐?」卓屿以为他伤到了,声音提高了几分:「哪里痛?」
顾斐一惊,猛然回过神来,把脚往回一缩:「没、没有,不痛。」
卓屿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怀疑:「真的?」
顾斐哈哈一笑,自顾自把袜子套上,重新蹬进靴子里:「真的,放心吧,我知道轻重,不会有伤还瞒着你的。」
卓屿看着他穿上鞋子站起身,垂下眼睛,目光从两手间飞快地闪过,收紧掌心,撑着地面也跟着站起来,捞起几步之外的砍刀,若无其事道:「那就走吧,今天得走到阿龙山,晚上就在管理站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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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能算一个初吻~
第19章
真要说找鹿,其实大概率还是碰运气的事。
驯鹿原本就是散养在林子里,冬天大部分时间鄂温克族人都任由它们出去找吃的,反正它们总找得到回营地的路。就算脖子上系了鹿铃,在这茫茫丛林里,单靠这铃铛声,如果没找对方向,一样容易空手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