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继影沉吟了一会,无可无不可,「都行。」
第二天一早是个晴朗天气,昨日夜里,燕明临睡之前特意同谢君竹嘱咐了三遍,要他明日早早叫他起床。
谢君竹早早地就收拾好了,他今日换了身衣裳,平素穿惯了浅色的人突然穿了一身墨蓝直裰,文弱书生气消减不少,显示出一股少见冷冽气场来。
他站在燕明的床前,一手掀开纱帐挂在一旁,一手替他拨开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捧着他的脸,指尖下了几分力道去揉捏他的下颌,无奈道:「该起了。」
谢君竹跟他相处了不短的时日,也摸索出来几分对付他的套路,于是指尖轻轻捏住他的鼻子。没过一会,燕明皱着眉头,「唔」了一声,眼皮很困难地掀起来,睁眼见是谢君竹,他脑子转不过来弯,迷迷糊糊地说着:「让我再睡会吧,等会跟容先生告假。」
这是完全睡迷糊了,连在家还是在书院都分不清了。
「我倒是也想让你再睡会,」谢君竹轻嘆,「可若再睡,今日的庙会便去不了了。」
燕明陡然睁开眼睛。
怎么忘了这件事。
他腾的坐起来,眼神里还有些迷茫懵懂,但心里已经完全清醒了。
透过窗户看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天光大亮,珊珊光亮透过窗棂落在地上,连空气中盪着的小灰尘都被日光照得无所遁形。
「……什么时辰了。」他有些恍惚,这样明亮的日光,该不会一觉睡到中午了吧。
「辰时。」
「这么早?」燕明讶然,这天亮得也太早了吧。
「再往后天亮得还要早些,」谢君竹道,「到时你卯时起都能看见太阳。」
燕明坐在床上深深地嘆了口气,到古代来别的困难他都还能忍受,没有空调的极热极冷环境他真的受不了。
农历五月初,换算成阳历就是六月,这个时候,要在现代他早已换上薄衬衫或者t恤了,而现在,他看着云汀端着的几件衣裳,深深嘆气,不管如何都要严严实实穿上好几层衣衫。
一个想法浮现在燕明脑海中,他忙叫住转身欲离去的云汀,打听道:「府上有绣娘吗?」
云汀不明所以,点点头。
自然有,不仅有,而且手艺在京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侯府里头各主子的衣裳,都是量好了身量送去专门裁製的。
那就行,燕明满意点头,回来他就去找绣娘私人裁製几件薄衫单衣,能露胳膊露腿的那种,哪怕不能穿出去,私下穿穿想也挺好的。
「走吧。」
燕明跟傅元晟和云继影都是约的武馆会面,他还打算顺便跟外公说明一下情况,结果去后才发现青澎今日压根就没来。
询问过馆主后才得知,因为这几日京中游客增多,守城卫人手短缺,便从青澎所带领的边军中抽调了一部分人维持秩序,同时青澎作为率军将领,也一同被拉去镇场了。
太阳只在上午时短暂地出现了一会,之后便一直被浓密的阴云遮挡着,没有太阳的时候这天倒还算不上炎热。
但以防万一,临出门时燕明特意从家中带上了一把摺扇,扇面上本是空白的,瞧着空荡奇怪,燕明便心血来潮将自己名姓题了上去。
他练了这么久的字,别的不说,姓名已经能写得有模有样,写时行云流水不见一丝凝滞。
「哗」一声将摺扇展开,忽略他那急不可耐着急取凉的动作,倒还真有那么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他来后没一会云继影和傅元晟便一齐到了。
庙会在郊区的一座无名山下热热闹闹地开办着,山上是盛名在外的灵塔寺,又是大小官员休沐第一天,山上山下各有各的热闹。
远远的就能听见交响不绝的嘈杂声响,山下挤着一遭儿的人,一眼望去只能瞧见乌泱泱的人头攒动着。
「好多人啊。」燕明看着这么多人,恍惚间重现了上辈子小长假里旅游场所的拥挤盛况。
路两旁就有搭了临时的摊子摆摊卖吃食的,也有挎着小篮见游龙走鱼般穿梭在人群中叫卖着的小贩的,更多的还是就着简陋的条件卖艺的,吞剑,吐火,顶缸……往往这样的杂耍摊子外头都围了一大圈的人。
路边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着个双眼无神的道士,他鬚髮尽白,身形消瘦,一阵风吹过,衣衫便紧紧贴在身前,胸口硕大的太极双鱼图上还打了补丁,可仍然气定神閒,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傅元晟瞧了一眼便撇撇嘴移开了眼神,燕明倒是起了兴趣,正要凑上去的时候却被谢君竹一胳膊给拦下了。
谢君竹不知道想到什么,匆忙把他拉到一旁,轻声询问,声音有些急:「你一个孤魂野鬼,不怕道士?」
燕明抽抽嘴角,到现在为止,他暂时还没有身为孤魂野鬼的自我认知,而且……这个道士有没有真才实学还是两说。
这种江湖道士,怕是招摇撞骗的占绝大部分,他其实是不信的。但是算命这种事……就如同微博转发锦鲤求运一般,心里知道没什么用,也要求个安心。
而且,燕明头一回见着真道士,好奇心上涌,拦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