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去教导司,严格来说是根本没去过,别的学生遇到疑难问题前去教导司寻先生解惑,他去做什么呢,跟先生大眼瞪小眼?
故此完全由谢君竹带着走。
去的路上两人同一个鬚髮尽白的慈面老先生迎面相撞。
燕明认出他是前几日里某场考试的监考官,正待他仔细回忆是哪场考试时,谢君竹已双手交叉深作揖,行了一个标准的学子礼,口中敬道:「问梁先生安。」
梁倪微一点头,正要错身离去,视线却在捕捉到他身后的乖巧低头作揖的燕明时,微不可查一顿。
燕明虽不认识对方,出于尊敬,也老实行了个学子礼,问安。
梁倪正要离去时,又转过头来看着燕明,说道:「学无止境,道无终极。虽一时有进步,仍需努力。」
神色温柔,语气熟稔,还带着一丝嘉勉之意。
燕明满脑袋雾水。
他……认识眼前这位先生么?
第31章 挑明
正是这一眨眼的愣怔时间里, 燕明错过了点头应答的好时机,梁先生已同他们错身而过, 于他满目疑惑神色中, 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于在一处拐角。
这梁先生究竟为何人,难不成……他失忆之前竟曾与对方相识么?
须闻对方所言「一时有进步」, 若对他之前情况不甚了了, 何来进步二字?
正想着,一抬眼却望进了谢君竹略带思索的目光中。
「走吧, 如再晚片刻,先生们可能都去休息了。」
「嗯。」燕明这才从苦苦思索中抽身而出,摇摇头, 还是专注先办好眼前之事。
至于那老先生同他的关係,以后总有机会得知的。
「诶, 对了, 」想起来什么似的, 燕明突然加快步伐,几步跟上谢君竹, 好奇问道, 「后日的书院春猎,你参加吗?」
他被突发的遭贼事故打了个措手不及,都忘了他匆忙赶回寝舍, 本是要同谢君竹说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无非就是去或者不去二种, 最多可能还在犹豫回一个不确定,谁知谢君竹侧头看他一眼, 轻飘飘将问题抛回给他。
「你呢?」
燕明理所当然道:「我不去啊。」
他说着又觉有些赧然,「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那骑射技艺实在入不得眼,就不去丢人现眼罢。」
「如此,」谢君竹沉吟了一会,接着道,「那我便也不去。」
燕明愣愣然睁大了眼睛,是他的错觉吗,听谢君竹这口吻,怎么有种夫唱妇随的附和感。
他不去,他便不去么。
燕明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诡异的想法甩出去,一天天的都在胡想些什么!
谢君竹定然是苦心学问,抓紧时间潜心钻研学术才无暇他顾,去不了春猎的,同他没有一点关係!
不过,不能看到对方在猎场上的飒飒英姿,他还是略感遗憾,「我还挺想看你上场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谢君竹穿骑装的惊艷之态,然他只见过对方两次骑马挽弓的骁然英姿,第一次于骑射课上突发意外落马,第二次于骑射考试中速战速决干净利落,两次时间都不长,只能看个囫囵。
但既然对方意不在此,他也不能强求,只得作罢。
「好吧,」他话音一转,「那我去看傅元晟吧!」
谢君竹脚步一顿,驻足当场。
「怎么了?」
「我想了想,还是参加为好,」不等燕明反应过来,他接着道,「你也来。」
「我?」
「据我所知,书院后山有一片浓密桃林,四月是桃花正盛的时候,不想去看看么?」
燕明被他说得有几分心动,然心下还有些踌躇,这踌躇源于他内心深处对自己技术的深深不自信。
「可……」
「如你担心因为骑射不精,可以寻个人少的偏僻位置,届时我会随你左右,不必忧心其他。」
好么,后顾之忧也解决了,似乎再无拒绝的理由,燕明重重点下了头。
似乎是为了寻清净,教导司修建的位置,不仅离学生们平日活动的地方远,且周遭树木丛生,绿荫浓蔽,颇有些独立于世外的遗世之感。
可能是先生们都休息去了,两人到时,接连敲了几下门,也无人应答,更无人来开门。
无奈之下,燕明只好推开一小道门缝,倾身从门缝处偷偷往里看,不出意料没人在。倒是发现案几上有着一团通体雪白的毛绒绒在桌上胡乱扑腾,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也不知它在折腾些什么。
燕明眯起眼睛一瞧,那动物耳朵尖尖竖起,但因为浑身颜色浑然一体,看不清尾巴形状,看着好似是只……狗?
正瞧得有趣,下一刻他却脸色煞白,无他,随着这狗扑腾间转动身子,燕明看清了它嘴里叼了只赤红鹦鹉。
一瞬间认出那是红十三,他急得不管不顾一把推开门,正要上前去嘴下夺鸟,这时听得容辞清冷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位学子,缘何待在门外不进去?」
容辞进门时顺着燕明视线一扫,触及桌上闹成一团的两隻,语气满是无奈,「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