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时谨文笑着点头,又看向桑柠月,「你父母他们出来了吗?」
「嗯,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老桑和桑妈妈就从剧院的正门出来,隔着老远看到她们,加快了步子。
老桑的腿好了个七七八八,已经能不靠拐杖走路了,只是走起来很慢,直接被激动的桑妈妈甩得老远。
「柠月……」桑妈妈眼眶有些红,看到女儿再次站在舞台上,说不出的激动。说着,抱紧了桑柠月,「太好了,太好了……」
两人抱了会儿,桑柠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煽情有些不好意思,拍拍她的后背提醒:「妈,可以了可以了。」
「好,你看我这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桑妈妈抹了把挂在眼角的泪花,转向时谨文,「你一定是小时的妈妈吧?幸会幸会。」
「你好,我叫时谨文。」时谨文友好地伸出手,和她握了握,「饭店定好了,我们等下边吃边聊?」
桑妈妈当然没意见,只不过老桑相比以往沉寂了好多,目光沉沉的,不时看向时沐,又看看女儿,显然是在考虑着什么。
到了饭店,几人落座,时沐照例挨着桑柠月坐。为了演出的万无一失,直到中午乐团还在排练,两人也从中午开始就没吃饭,现在饿极了,在家人面前也不拘束,趁着长辈们聊天,她俩则是赶紧吃两口。
「这孩子……」时谨文看女儿斯文中带着一点狂放的吃法,无奈地笑了,但眼里满是欣慰。
长辈们聊着日常,时不时互相吹捧几句,包厢里温度高,喝了些酒,没一会儿脸就泛着微红。
时沐看时机差不多,放下筷子开口:「月底我想和柠月去美国一趟。」
她这话一出,原本乐呵呵的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盯着她看。
时沐继续解释道:「加州有一家医疗机构是专门做失忆后的康復治疗的,治疗成功率极高。我也和柠月商量过很多次了,她同意接受治疗。」
时谨文问:「要去多久?」
「不确定,至少要去两个月。」
三个家长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先出声。
「这两个月也不光是治疗,我和小沐也想趁这个机会出去玩一玩。」桑柠月补了一句,因为「治疗」这个词可能会让家长们误会,光是看他们担忧的表情就知道了。
「这样啊。」还是时谨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我觉得你们两个出去玩玩也挺好,小沐这些年一直没机会休假,刚好让她多陪陪你。」
「嗯,我们也没意见,你们年轻人的事呀,就自己决定吧。」桑妈妈看眼丈夫,「是吧?」
「看我干什么,你这老婆子真是……」老桑不耐烦的把脸别开,「好了好了,我也没意见。」
一顿饭快吃到结尾,时沐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老桑站在门口,她就上前问:「桑叔叔,您不进去吗?」
看到是她,老桑嘆口气:「等你呢,你跟我来一下。」
时沐不清楚她找自己干什么,稀里糊涂跟着她去了露台,站定。
「这个你拿着。」老桑从兜里掏出点什么东西,递给她。
时沐低头看一眼,发现是张银行卡,赶紧说:「桑叔叔,这个我不能要。」
她现在不缺钱,就算是时谨文给她都不一定会收,更别提这钱还是来自桑柠月的父亲,曾经对她最看不顺眼的人。
「拿着吧,你俩去美国看病、去玩,得花钱。再往后的日子,我们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了。」说完,老桑的表情有些沉重,「其实从小到大,柠月都是很懂事的,到了高中却开始叛逆,时沐啊时沐,这都是你的功劳。」
「桑叔叔,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他的怪罪,时沐还是下意识想要道歉。
「我又不是要怪你,看你吓的那样子。」老桑哼一声,「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追究,我只是觉得柠月以前跟着你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才对你那个态度。」
「天底下没有哪个当父母的是希望孩子受委屈的,虽然……柠月的受的委屈大多来自于我。大学那阵子我断了她的生活费,就是想让她服软,听听家里人的话,我和我老婆都是音乐老师,知道这行不好混出头,她成绩又那么好,走艺术的路风险太大了。」
她从不觉得女儿的倔强能给她带来什么好的结果,事实也证明,桑柠月遭受了最严重的打击,虽然表现给她们的只有事业上的失败,可当时她同时承受着失去爱人的痛苦,内心的煎熬无法想像。
从新年过后,时沐和桑柠月回到了江清。老桑时不时想起过去的事。大概是时沐表现得太过完美,让他瞥见了自己的恶,也让他知道了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至少对于女儿来说是的。
那天在饭桌上,当桑柠月问起他能不能祝福她和时沐的时候,他沉默了,既纠结又害怕。
可是今天见到女儿在舞台上的样子,再看时沐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他突然明白到底是什么让女儿对时沐如此恋恋不忘,又如此坚定地选择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