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着长腿来回走了两步,看着褚泽肯定地说:「原来你是个哑巴。」
羽所说的词彙,褚泽都记在了心里,并在大脑里分析起来。
羽见他不会说话,就坐在木头矮桌上,挑拣着草药,一边说:「你运气真好。」
「在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正被一隻巨齿狼低头闻着呢,要是战士们晚了一步,你就活不成了。」
羽知道他是个哑巴,也就没想着他能回復,于是用小药杵捣着药自言自语:「巫祝大人开口说留下你,要不然即使是丰收季,部落也不会没事增添人口。」
褚泽听着她的话,脑海中闪过一个名词——三级文明。
转而,他又轻轻皱了下眉。
三级文明是什么?
褚泽有点烦躁。
他感觉自己前尘过往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看不到。
那种蒙昧、如同挥不散的雾一样的感觉,时刻笼罩在身体内。
一个没有记忆的人。
也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现如今他所接触、看到的一切,都是新的、陌生的。
他失去了过往可以组成一个人的锚点,就像没了根的树木,空荡、悬浮、找不到来处。
褚泽看着挂着一块兽皮的门口,没有经过鞣製,而是粗糙的当挡风的门帘。
一串清脆的碰撞声,从兽皮门帘外传来。
少年掀开了兽皮,高大的身体扯着兽皮,让出身后的位置。
一位穿着麻布衣物的老人出现在视线里,他的脖颈上有一圈打磨光滑的玉石,中间夹杂彩色的石头,还有一圈更长的项炼,一直垂到胸口处,由各种兽骨拼接而成。
他的腰上还缠着鸟羽,羽毛鲜艷漂亮。
老人身材也很高大,手上握着一根木杖,雕刻古朴的花纹,形状盘曲,在顶部如同某中野兽的头颅。
「巫祝大人,他是个哑巴。」
羽立刻站了起来,向老人说。
「哑巴?」巫祝声音苍老,面容也如同干枯的树皮,只有眼睛十分明亮,看不出一丝老态。
褚泽在一个靠着角落的兽皮上坐着,此刻那位巫祝放下了木杖,盘坐在了自己的身前。
「不会说话?」他问褚泽。
褚泽思考着,在这种文明中,点头和摇头的含义是否与自己理解的一致?
但没等他说什么,巫祝便又问:「那你能写出你的名字吗?」
褚泽沉默着如同一个雕塑。
他看着巫祝的眼睛,摇了摇头。
——他想试试他们这个文明,有没有相同的肢体语言。
值得褚泽高兴的是,巫祝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
巫祝声音沙哑,但却十分温和:「孩子,你从哪里来?」
褚泽接着摇头。
巫祝看着他,饱经世事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恍然。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褚泽点了点头。
巫祝露出了怜爱的神色,是那种长者的仁厚和慈爱。
他说:「部落会带给你新的过往和记忆。」
「每一个部落的孩子,都是由我起的名字,你的一切是全新的,如同新诞生的婴孩,也应该拥有部落的名字。」巫祝沉吟着说:「当初战士们在地窟的芳草地上找到的你,听他们说当时的夜空很美,原野辽阔……」
「你是星辰和原野的孩子,便叫做星野吧。」
星野。
褚泽点头,儘管没有记忆,但他依然有着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
名字,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代号,能够被别人称呼,或者称呼别人的,区别身份的标誌。
巫祝很快便离开了,据羽的弟弟,也就是名为桑洛的少年,说巫祝每天都很忙,他有着和战士们不同的力量,能够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部落中的医药、农耕和手工,都是巫祝教给他们的。
「野。」羽这样叫他。
「你既然清醒了,就说明身体快要好起来了。」
她此刻放下了药杵,手在褚泽身上比量一下后,就盘坐在地面的兽皮上,开始搓着麻线,旁边的桑洛也一起搓着。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羽宣布道:「所以需要先给你製作一件兽皮之外的衣服。」
褚泽看着两个朝气蓬勃,但又十分娴熟着做着工作的两个人,迟疑着在心中思索——我为什么和他们成为一家人了?
他看着两个手掌搓得通红,掌心有着薄薄的茧子的羽和桑洛,褚泽向他们伸出了手。
手背上有着一颗碧绿的宝石,褚泽看到这颗宝石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但接着,褚泽对于不能理解的东西,都选择暂时搁置。
他再次抬了抬手指,看着两人。
「你也要搓?」羽大方地扔过来麻草。
褚泽手指捻了一下,发现他们用力搓了很久才能紧实的麻线,被自己两个手指轻轻一搓,就能变得格外紧密纤细。
褚泽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强。
而他却很轻鬆的能够精细入微控制这种力量。
姐弟两个人手里忙着,嘴上也一刻不停地聊天。
褚泽安静地听着,心中关于这种语言的学习飞速进展着。
只在搓完了麻线的时候,伸出手指示意再来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