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甩了甩脑袋,在卫生间镜子前, 看到自己面容时, 他才有了那么一点熟悉感。
这张脸,他潜意识中好像看了千八百回了一样。
异常熟悉。
镜子中的男孩, 眼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浓墨重彩的五官,好像惊人的造物一般,是被一笔一画精心描绘过的。
「褚泽……」
他看着镜中的人,下意识开口。
说完自己一愣,「我叫褚泽?」
「嘶,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在他凝视着镜中人的同时,一声隔着门板传来的碎裂声,被他清晰地捕捉进了耳畔。
『褚泽』拉开门,踩着洁净的米色地面,走过明亮的、放着收藏品的走廊,在尽头的办公厅前停了下来。
「……出去。」
男人冷硬地声线传了出来。
他压低着声音,好像在压制着某种情绪。
『褚泽』侧着身,继续听下去。
「褚盛锦,你当初是怎么和我说的……」这是一道颤抖的女声,柔和的声音却在此刻变得尖而细,充满一种崩溃的情绪。
「她是谁?!」
「你不要无理取闹。」
褚盛锦声音猛地扬了起来,砰的拍一了下桌子。
巨大的声响直接透过门穿了出去。
「当初是谁跪着让我嫁给他,跪在我白家的门口求我父亲,你以为现在的家业是全凭你一手打造的——」
「狼心狗肺的畜生!」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女人的脸上。
棕色捲髮被打的飞散,她的脸偏了过去,只留下一个尖削的、坠满泪珠的下巴,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
褚盛锦指着她的脸,狠声说道:「是又如何?!」
「白家倒了,你以为你是靠谁活着?」
门突然被外力打开。
褚盛锦皱着眉看了过去,身体有一瞬间迟滞。
他张了张嘴,看向了推开门,一脸平静站在门外的儿子。
『褚泽』听到一记耳光声,立刻就不想听下去了,他直接推开门。
就看到那个和自己长的有五分相似的,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脸色阴沉地看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
『褚泽』握着门把手,眼睛里透着一丝质疑。
听了一会儿墙角,他已经大致弄明白了里面这俩人的身份。
应该是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而他们正在基于,他父亲出轨一事,进行当面对峙。
最终以女人被恼羞成怒的男人打了一个巴掌结束。
「小泽,带你妈离开。」
他面容冷凝,看到自己的儿子之后,面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冷声命令道。
『褚泽』皱着眉,问他:「你为什么要打我母亲?」
他自己出轨,怎么有脸对自己的法定伴侣还理直气壮的?
「不是你自己做错了?」
『褚泽』莫名升起了一肚子气,他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做出这种事情,就凭空多了几分怒意。
「这和你没关係!」
男人冷着脸,伸出手指向女人,「你自己想清楚。」
『褚泽』低声骂了一句,直接伸手拉过女人,张了张嘴,还是叫不出一声「妈」,他低声说:「先出去,你们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我建议你离婚。」
女人的眼神有些空洞,她被男孩拉着手,如同人偶一样,被拉出了房门。
『褚泽』拉着她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也不知道她在哪层哪个卧室休息,过了一会儿,才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此时已经满脸泪水的女人。
「那个,」他踟蹰一会儿,说:「妈,你想好了?」
说完,他就想剪了自己的舌头。
问这个干嘛?这不火上浇油吗?
果然,女人突然紧紧抱住了他,将他搂在怀里,低声呜咽了起来。
『褚泽』手足无措,踮起脚,回手抱住了她,拍拍她的后背:「他找女的,你找男的……」
他刚说完,女人哭得更大声了。
他立刻闭嘴。
救命,怎么安慰一个崩溃的女人?
「小泽,妈妈只有你了……」她抱得很紧,仿佛要将『褚泽』揉碎,团进血肉,只有这样才能支撑她摇摇欲坠地身体。
突然,她剧烈地咳嗽了一声,捂住嘴,身体抖得如同风中飘零的秋叶,脸色苍白如纸,白的透明的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微微肿起。
鲜血从指缝中溢了出来,她缓缓地,如同坠落的蝴蝶,顷刻间倒在了地面之上。
冰冷的瓷砖地面,映着她单薄的身体,以及,男孩陡然慌张的面孔。
褚泽站在一个石质平台之上,向下看能看到下方蜿蜒的河流,以及随着追风而进入谷底的幸运的走兽,向上则是黑云和雷电。
在智脑说完规则之后,褚泽第一时间选择的是拒绝。
他如果同意,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记忆,将会变得一览无余,完全展示给智脑。
即使智脑没有人类的感情,只是运算的集合,且帝国中无人拥有权限调取智能中有关于此次考核的数据。
但褚泽依旧谨慎地选择了不。
但就在他将要拒绝的一剎那,一道浩瀚的信息流突然降临在这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