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岁年踢了椅子腿一脚,「你出去等我吧。」
汤烬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成。」他眼神在周敏如脸上看了一会儿,道:「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汤烬走后,池岁年对周敏如道:「坐吧。」
「……谢谢。」
两个多年不见的人没有任何话题,周敏如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手指不安地蜷缩又展开,几个来回后,才道:「那个粥……你要不要喝点?」
池岁年摇头,淡淡道:「不用了,婶婶来找我,是为了池宇的事儿吧?」
提起不成器的儿子,周敏如立刻红了眼睛,「对,小宇那孩子又闯祸了,我和他爸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可还是不成……你路子广,能不能帮我们找找关係……」
「婶婶。」池岁年打断她的话,「你想让我怎么帮呢,池宇知法犯法,碰了毒,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救不了。」
「不不不……」周敏如慌忙地摆手:「他没碰毒的,他没有,他不敢,我和他爸虽然从小娇纵他,但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从来没有含糊过,他的体检结果也是阴性。」
「既然没参与,那为什么被警方扣下了?」
「问题出在那女孩儿身上。」周敏如艰难道:「对方咬死了是小宇带头犯法,还拿出了之前的聊天记录……」
池岁年愣了愣,懂了。
池宇大概是猎艷时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为了讨姑娘欢心、展示自己的莫名其妙的离经叛道,没少胡咧咧,被人抓住了把柄。
不过,一个女孩子宁愿搭上一辈子的名声也要把池宇钉死在牢狱里,不是心怀仇恨,就是受人指使了。
总之,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我知道这事儿很复杂,但我和你叔叔实在没有办法了,他也是你弟弟,被抓进去好几天了,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我真是……」周敏如说着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池岁年幼小失孤,做不来安慰人那一套,又被周敏如哭得头疼,道:「我知道了,我会给他找个好律师,查清事实真相,如果池宇是无辜的,我会帮他出来。」
周敏如一愣,立刻破涕为笑,「好,好好好,谢谢岁年,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最心善了,从小到大都……」
「婶婶。」池岁年打断她的话:「我累了,想休息。」
「啊……好。」周敏如起身,道:「今天打扰你休息了,那我先回去了……粥记得喝。」
池岁年不置可否,待病房安静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的不锈钢食盒发呆。
眉心轻轻拧着。
「岁年。」汤烬推开门进来,「她走了?」
「嗯。」
汤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嗤笑道:「你这婶婶真有意思,只要来找你帮忙,必带一份乌鸡汤,这些年来来回回的,我都见过十多罐了,还有没有点新鲜的。」
池岁年无声地笑了下。
当然没有。
否则怎么会提醒他记得当年的救命之恩呢?
八岁那年,池岁年被周敏如送到老宅,途中看他饿得厉害,把原本给池宇熬的贝母乌鸡汤给他喝了两口。
从那以后,但凡池铭耀父子遇着点什么麻烦,周敏如就会往他面前送一份乌鸡汤。
意在提醒他,不要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这么多年,池岁年一直对她予求予取,甚至放任池铭耀进入董事会给自己添堵,一家三口好像达成了共识,在池岁年面前蹦跶得越来越欢了。
「……你想什么呢?」汤烬神兽在他面前晃了晃,「出院手续办好了,走吗?」
池岁年从回忆中醒神,嘆了口气,「走吧。」
「那这粥……」
池岁年站起身。
「丢了吧。」
出院时已近傍晚,天边晚霞夺目。一辆黑色的商务奔驰缓缓在面前停下,一名青年为他敞开后车座,「池少爷,请上车吧。」
池岁年看着面前这张脸,他记忆向来不错,立刻想起这人就是他苏醒第一天时,叫他「夫人」的棒槌助理。
陆知野的人。
池岁年看向身边人,「你车呢?」
「啊?」突然被cue,汤烬反应迟钝地道:「我没开啊。」
「那你怎么来的。」
「打车啊,我一听说你进医院都急死了,哪儿还有精神开车啊。」
「……」
虽然睡了不短的时间,但池岁年还是觉得疲惫得很,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一觉,反正陆知野不在,他乐得清净。
这么想着,池岁年坐进车里,眼看汤烬还在外站着,他狐疑道:「你不走吗?」
「那什么……」汤烬挠挠后脑勺,道:「你先回去吧,我手机钱包还在酒店呢,走得匆忙……我得回去取一下。」
池岁年语气凉凉道:「合着你是刚从温柔乡爬出来的。」
汤烬脸色羞赧:「害,都是红颜知己。」
池岁年一笑:「那你的红颜知己可以绕晋城十圈了。」
「……」汤烬翻了个白眼,戴上墨镜,道:「胡说八道,老子是那样的人吗。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走了啊,有事打电话。」
「嗯。」
关上窗,池岁年轻声道:「走吧。」
前座的助理一言不发地启动离开。
汽车平稳地滑行而出,经过医院一侧的停车场时,池岁年看到周敏如满面春风的在跟人打电话,雀跃的嗓音透过没关紧的车窗忽远忽近地飘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