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环回归正途多年,作为巡山员表现差强人意,总体上没辜负康树洋一片苦心。
曾经介怀的往事也被日復一日的柴油盐米消磨,只剩下笼统的痕迹,老熊也想过原谅,但一直缺乏一根□□,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他姿态不会太彆扭。
柳芝娴又问土星环以前做什么工作。
老熊说,工人。
工人倒也跟巡山员差不多,兜兜转转土星环其实又回到原点。
柳芝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干起盗伐?」
以为他会哂笑,斥骂土星环被金钱蒙蔽双眼。
哪知老熊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好像按着他脑袋和土星环冰释前嫌一样。
老熊说:「都十几二十年前的旧事,我也不记得了。」
老熊转而问起她公司的事,明显转移话题。
柳芝娴陪聊一会,坐到晚饭时间,土星环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
土星环多年单方面神交,老熊被动和他建立起默契。
几个眼神来回,老熊首肯,「没事,你进来。」
土星环提着外卖袋进来搁在病床桌上,袋口和盒盖一打开。
一盆辣椒爆炒的牛蛙干锅香味扑鼻。
柳芝娴:「……」
护士叮嘱过清淡饮食,那些话估计就如山上的树,给这老哥们俩一撺掇,一把火烧光光。
两个加起来超一百岁的老男人不约而同看着她,保密请求全写在狡黠的眼神里。
柳芝娴哭笑不得,「我什么也没看到。」
土星环递上一双一次性筷子,「小娴娴,你也没吃饭吧?」
柳芝娴藉口有约,不打扰他们哥俩聚餐,提包从椅子上站起。
土星环打趣:「小昭昭在等你吧,快去快去。」
柳芝娴:「……」
她大概知道老熊受不了土星环的原因之一。
工作和探病两件要事填满整个白天,如今空閒下来,柳芝娴不得不面对康昭的问题。
她还是想找康昭。
柳芝娴无法忍耐时空相隔的等待,缺乏面对面的观察,会错失肢体语言透露的重要信息。
所以故意一天没联繫,就等面对面一次性详谈清算。
平日柳芝娴暗骂康昭老狐狸,其实自己也耍了点心机。
她把车停苗圃,穿上去年他陪她订做的旗袍,乘公司的顺风车到康昭单位,并且空着肚子。
若是康昭对她还有情,这心机就成情人间的小智慧;若是没有,也不过还原本意,变成无足轻重的而已。
案子还没结,也不知康昭是否有空,柳芝娴事先没联繫,纯属撞运气。
康昭碰不着,迎面遇见大志,他腋下夹着一本牛皮纸文件袋,嘴上还叼着根烟。
大志捏烟在手,「找小昭哥?」
「看起来好像不在。」康昭的固定车位空无一车。
「对,上县里相亲去了。」
「……」
柳芝娴好像挨了一耳光,在客场,当着对手同党的面。
大志淡定而笑,静待好戏般。
「相亲」一说若放平时,最多当个玩笑。但偏偏她正心虚,第一反应就当真了。
强自静了静。
柳芝娴跟大志不交心,深知这人起鬨能力一流,怀疑也就多了几分。
她问:「这次又上哪个局还人情?」
大志说:「这我不清楚,你打个电话问问呗。」
电话当然不可能当着他面打。
柳芝娴忍下羞愤,冷笑:「不打了,随他去。见着他帮转告一声,我今晚回城了。」
高跟鞋噔噔噔离开派出所,像一隻色彩斑斓的鸟,飞离冷冰冰的蓝白相间建筑。
没多久,大切诺基驶进派出所院子。
大志从办公室想门口探头,神情怪趣味的,「小昭哥,相亲那么快回了?」
康昭一张脸难掩疲色,眉宇微蹙,更显冷厉。
「推了,相个球。」
大志说:「那怎么办,我刚告诉娴老闆你去相亲了,人刚走呢。」
讲话内容着急,神情却一点也不。
康昭顿了下,掏出手机重返车里。
大志遥遥相送,窃笑道:「小昭哥,今晚有我在,你好好休息。」
私人中巴车门敞开,司机大哥和售票大姐都下车和熟人聊天,今日街日,车厢坐了半车赶集回家的人。
柳芝娴坐在正对门的座位,一身讲究的旗袍分外惹眼,若车厢是一幅黑白画,她便是唯一着色那一个。
上车的男女老少都会多瞄几眼。
天色转暗,眼看大雨将至,司机还是要等满人才发车。
柳芝娴拨下康昭的号码。
在怎么忙碌,吃饭时间大概还是能接一接电话。
语音提示占线。
「……」
柳芝娴又皱了皱鼻子,刚挂断电话,康昭的名字立马闪现屏幕。
她接起。
「你在哪?」
那边劈头盖脸般一句,隐隐藏着怨火。
柳芝娴既心虚又委屈,嘴硬含糊:「在车上。」
这时,雨滴飘落,窗玻璃上一道道水痕蜿蜒而下,渐渐模糊窗外视线。
康昭说:「我看到你了。」
车窗和雨帘忽然碍事起来,柳芝娴下意识提包要往外走。
司机大哥上来启动引擎,车身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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