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芝娴:「……」
她没来得及解释,医生风捲残云打包处理医疗垃圾,飘然离去。
好像所有人都认为她和康昭是一对。
柳芝娴也并不反感,而当康昭表达意思时,她又炸毛挑开。
还是有点不踏实。
不多时,康昭神色肃然返回。
「出点急事,不能送你回去了——」
「没关係——」
康昭不等她说完,塞过车钥匙,「车你开回去,我坐别人车走,路上注意安全。我未来几天没空,猫找樊柯或者妮妮跟你一块来。」
此时的他和片刻前判若两人,不復惬意閒适,口吻也如命令急迫。
柳芝娴握紧车钥匙,「你快去吧。」
康昭抚摸一下她的手背,温热稍纵即逝,他匆匆大步离开。
柳芝娴愣了一瞬,想起应当说句平安归来之类的话,衝到窗边。
马路迴荡起尖锐警笛,康昭坐进警车,绝尘而去。
下次。
柳芝娴叮嘱自己。
下次不要忘记。
可私心里,又不想再有下次突然告别。
她有些明白那种不踏实感从何而来。
像康昭这种人,大部分安全感都需要抛洒出去,家人能分到的,只是很少很少一部分。
康小昭转醒后,柳芝娴带它返回南鹰镇。
逼近外公家路口,灰尘浓厚起来,挡风镜不时飘过小毛毛虫,定睛才辨出是草木灰。
不远处,青山坠火,浓烟冲天,似乎能听见枯枝落叶燃烧的噼啪声。
不少车辆慢行围观,有些甚至停在路边观望。
柳芝娴掌心沁出薄汗,深吸一口气,加速驶离。
柳芝娴将猫安置回苗圃,才去派出所。
门岗看到大切诺基,眼都直了,半身探出岗亭张望。
柳芝娴降下车窗,「就我自己而已,小昭哥救火去了?」
门岗说:「你也知道了。」
「刚从那路过。」
柳芝娴提速过闸,停进康昭的固定停车位。
识车认人的还有其他人,孔玫从食堂方向迎过来,眼神也略显意外。
柳芝娴笑笑锁车,「阿姨,小昭哥刚好出任务,我替他把车开回这里。」
孔玫说:「我刚带点下午茶过来,没想到一个人也不在。」
柳芝娴想不到隐瞒的理由,说:「救火去了,靠近县城那边的山头起火。」
孔玫怔忪一瞬,音调陡降,像自言自语。
「那就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柳芝娴恍然忆起康昭的父亲,那位英年牺牲的火海英雄,好生后悔多嘴。
孔玫到底比她年长沉稳,不消一会如常道:「小昭说你夸我们家阿姨做的百香果奶酪好吃,我顺道捎来了,还有我老朋友做的小蛋糕。女孩子应该都挺喜欢甜品,过来尝尝吧。」
两个女人对桌而坐。
柳芝娴没什么胃口,还是每样尝了点,周到地称讚味道不错。
孔玫开口,「你跟小昭认识挺长时间了吧。」
柳芝娴也惊愕时间长度,「快一年了。」
孔玫说:「那你应该也知道他父亲过世的事。」
柳芝娴说:「我听人说了,康警官是位受人尊敬的森林英雄。」
「对国家来说是英雄,对家人来说,也就那样吧。听到他去救山火,我这心就——」
孔玫惨然自嘲。
「小昭这孩子从小主意大,自己爱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南鹰镇当森林警察这事也是先斩后奏,出什么任务也不告诉我们,等事后高兴就提几句,想不起就干脆翻篇。」
柳芝娴咬咬唇,说错话罪孽深重。
孔玫问:「你跟他接触一年,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芝娴不知道孔玫摸底考试,还是体察民情。
她如实道:「有点强势,能轻易掌控局面,也会发大脾气的人。」
孔玫惊异道:「小昭从来没跟我们或周围人发过脾气。」
「……」
回想初遇时险些被强-奸,柳芝娴一直认为康昭性格里潜藏着一隻野兽,某一时刻还会再出来咬人,就好比她那晚反常的放浪,内心的小狐狸只是羞于示众。
柳芝娴力挽狂澜,「大部分时候还挺好的一个人,跟他的名字一样,很温柔。」
孔玫试探问:「你知道,他名字怎么来的吗?」
柳芝娴想也没想点头,「他跟我提过。」
中年女人的笑容带上感动,「看来小昭待你确实不一般。」
气氛忽然有种识破秘密的尴尬。
柳芝娴默默吃完一杯百香果奶酪,孔玫又推来小蛋糕。
柳芝娴没了胃口,印干净嘴,「阿姨,我吃不下了。起火的山头离我外公家不远,我想过去看看。奶酪和蛋糕等我们回来吃。」
孔玫起身相送,重重哎一声。
尾箱捎上水、牛奶和红牛,大切诺基重新上路,如同柳芝娴的新铠甲,带她乘风破浪。
现场就在外公家的桐坪村。
主路封锁,柳芝娴绕到偏路好久才进村。
山火浩荡,人如草芥。
前线各种车辆人员密集,道路水泄不通,草木燃烧味呛鼻,熏得人几欲流泪。
直升机在头顶嗡嗡支援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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