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娜重新冷静地认识到自己的所在和身体状态的时候，那个被收留了几年的人工智慧原型型号已经特别懂地拉开了窗帘，让近乎白色的曦光照亮了一楼这个空间被楼梯遮挡在后面的起居室。
嚮导不快地将头在哨兵的肩膀和头髮间埋得更深了一些。
——有点痒。
——不过目前更重要的是先收拾一下。
林娜完全发挥自己的体力优势，那么就不会是西茜娅在发情热之外的时期能搞定的。毕竟用于太空战的人体兵器和坐在那里不动就可以战斗的远程法师，体力差距还是相当可观。
于是哨兵也不需要考虑再加一针安眠药什么的，等待配偶醒来的时间足够她收拾完一切，然后还有时间坐在床边，弯下身，很轻地相互碰触了一下额头。
然后已经换了一身休閒装束的哨兵站起身，在终端跳动个不停的催促信息下离开这栋也住了足够长时间，足够认为这算是一个家的房屋。
已经展开为空天飞机姿态的青霜号正在等待自己的船长登船。
这一回大概不会有回来的机会了——但是这或许也不错。
带走了全部居民防护设备之外的武装，就算是留共成功打进来的时候，位置在这个地方的居民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而且不管怎么说，陈家父子和曾奕星那傢伙一定会邀请西茜娅和费尔德巴赫祖孙去大使馆避难，也不用太过担心。
在舰长椅上落座的哨兵很轻地嘆了一口气。
「九，开始最后一次任务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军用人工智慧难得没好气地回答了自己的指挥官，而跟着一起上来的人工智慧初号机大气不敢出一口。
「在最后一次任务提前开始的时候，连个纸条都不给西茜小姐留的指挥官让人工智慧觉得丢脸。」
「啊。」
林娜的手指搭上了鼻尖。
哨兵颜色已经浅了回来的紫眼睛快速地眨了两下，弯出了联合面部肌肉看更像是想要哭泣的弧度。
「关于这个……果然最后是生气的话比较好吧？」
「是负面情绪的话……之后走出来也能更快更轻鬆……」
——但至少我绝对不希望最后告别结束的时候小英杰是对我生气的。
Ⅸ这个想法在硬碟中挪移许久，最后却被人工智慧好好地收拾到了青霜号伺服器的一个文件夹里。
这回军用人工智慧并没有删除它。
而42也没有对自己这个工作上的前辈作出任何提醒。
带着自己的硅制六条腿小乌龟终端上了青霜号的人工智慧原初型号觉得这也不错——正因为Ⅸ是军用人工智慧，所以在离开了指挥官后才需要接触更多的人类。不然一个人工智慧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和人类建立关係，只是单纯背负责任的人工智慧和那些超算的区别恐怕就在于它们能自己给自己编程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在知道了林娜·阿德尔准备在沃罗涅日清剿结束后放生Ⅸ这件事之后，42认同这一点。
至于它自己倒没什么了。
林娜·阿德尔对42开放了让安德烈·塞尔维特死去的一切事情的资料，在看完之后，被安德烈·塞尔维特像是养大一个人类孩子一样关爱着养大的人工智慧颓败地放弃了所有报復计划，然后准备和害死了安德烈的最直接原因Viathan们同归于尽。
【「要是我为了报復伤害了安德烈本来想要保护的人们，安德烈会更不开心的。」
做出了决定的人工智慧操作自己的乌龟终端平趴在了地上，然后什么话都没说的哨兵在一阵沉默后伸出手，很轻柔地摸了两下终端的头部位置。】
所以Ⅸ的愤怒是正常并且可以理解的，而西茜娅·李小姐的愤怒也可以通过Ⅸ的态度来推断——因为人类的情绪必然比人工智慧丰富，那么反应也必然比人工智慧剧烈。
于是，林娜·阿德尔对于愤怒到憎恨到最后释然的推断完全符合42的计算。只是人工智慧的原初型号总是想问问林娜·阿德尔——
——但是这些情绪的底色，难道不是和Ⅸ一样是伤心吗？
和42推断的不太一样，西茜娅·李目前大概没有太多时间用来伤心。
局限于体力问题，嚮导清醒的时间确实要晚上了几个小时。但是西茜娅·李一样有自己的人脉和方法。
或许林娜在知道的时候会后悔自己一直推动西茜娅向外走去的事情，但是现在事态已经不完全由哨兵掌控了。
例如现在。
卓娅·戈莱大概是在两个人工智慧都被林娜带走后让燕妮接管了这栋房屋，所以才能在嚮导醒来之后直接把林娜现在已经离港的消息和之前发给哨兵的命令全部投影到了西茜娅面前。
而之前尼古莉亚宫第一事务女官承诺给使者的报酬也已经到达了。
留利克帝国军用制式飞船，物资，特殊航路的出航许可，以及一个确实可靠的飞行员。
「……曾医生，我不知道你居然还是一个飞船驾驶员。」
假名曾奕星，真名大概是张开头的一个名字的华夏驻留利克帝国大使馆二级武官笑眯眯地坐在舰长椅上，隔着实时摄像投影对西茜娅·李挥了挥手。
「我们这种人总是要什么都会不是吗？不然工作的时候遇到麻烦——现在可不是地球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