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外，此刻的皇帝陛下还抓着一摞纸张——一摞印着五线谱的纸张。
虽然上面涂涂改改也不少，但明显已经是抄录过的最终结果。毕竟涂改只是很细微的一些部分，没有涉及更多更广。
当皇帝陛下没有回答夏梵特·费尔德巴赫的发言，老爷子也没有具体说出什么的时候，她就在翻这沓手写的乐谱。
不太快。
胡安娜·阿丽西耶夫娜对音乐的了解仅限于觉醒之前的宫廷教育，活到现在除了基础部分都丢给了曾经沃尔库塔的冰雪岁月和之后的勾心斗角，但是她还是挺努力地在看这沓乐谱，试图从中间想像出些许演奏时会出现的声音。
遇到其他的乐谱她当然不会这样，但是面对眼前这一份……
在夏梵特·费尔德巴赫终于停止了他对自己出意外之后孙女如何生活的担忧之后，皇帝陛下将翻到了最后一页的乐谱交还给了老作曲家。
「这应该是一份不错的乐谱，你打算让它叫什么名字？」
一份乐谱只叫一个编号当然也是可以的，但胡安娜突然想知道它的名字。
——它应该有个名字。
这份乐谱中的熟悉感让皇帝陛下这样想。
她甚至没发现这个念头中自带的笃定和一点似有似无的委屈感。
她只是顽固地想着——
这份乐谱应该有个名字。
而老作曲家没让她失落。
「当然有名字——它是理想家。」
「理想家？」
这可真是个古怪的名字。
音乐的标题是用来辅助人们理解它的，而理想家的声音是那么繁杂，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它也可以叫理想家们。」
老人很轻地笑了笑。
「要是你的梦想成功了，大概它可以改个名字——嗯……所以我也写了两个第四乐章，我都挺喜欢的，所以最后用哪个都不错。」
「失败了的话就用理想家，用备註二的第四乐章，成功的话就用一——不过我觉得哪个都很棒，哪个也都很美。」
「这样的话，就算第九诅咒在我身上成真了，奥莉也大概能知道我的第九部 交响乐想要说什么。」
留利克帝国的皇帝陛下突然转开了头，手边鲜红胸脯的知更鸟把自己隐匿在了空气里。
胡安娜·阿丽西耶夫娜深海蓝的眼睛转向了联合军演投影屏幕上的影像。
联合军演的最后一场战斗真的要结束了。
两个能做帝国首席的A+等阶哨兵联手时能在战场做到什么都是肉眼可见的，他们甚至能把混乱的战场变成一场电影一般的流畅美丽，让每个看见的人都觉得战斗如此轻鬆。
——结果当年她搞死当时的首席时白塔宁可空着首席的位置也不给索尼娅，然后趁索尼娅叛逃火速推上去个门面现在还在那里硬撑。
——明明瓦夏也有这个资质……好的确实是差点儿，瓦夏只是A。
胡安娜有点儿遗憾地想到这个，下一刻思维又跳回到乐谱上。
「我喜欢理想家们。」
「欸？很有自信嘛。」
「我是皇帝。我当然有自信——」皇帝陛下轻微地扯起了两边嘴唇，像是想要露出一个笑容，「老爷子，你的这部作品肯定是叫理想家们的。」
夏梵特·费尔德巴赫对着皇帝陛下笑了笑。
老人家的神色平和安稳，像是听自己小辈们说些理想时的样子。
他没再说些什么。
就是陪着留利克帝国的皇帝陛下一起看他们都认识的那一个人在投影屏幕上的战斗样子。
在林娜·阿德尔几十米的雷射斩舰刀重新出现在空气中，像是热刀切黄油一般轻鬆地将Viathan最后的屏障摧毁，杨舒华领着一样是军人出身的华夏嚮导将林娜巧妙避开的障碍中的被困人员救出之后，这场联合军演的战斗部分就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的演□□结交流就用不到这群进化者，最后的送别仪式也只需要两个进化者领队去撑撑场面。
这也就代表，马丁·路德的觐见申请也拖不下去了。
演□□结这玩意儿真不是想拖就拖的，负责联合军演的康纳将军又不太擅长拖延，什么都能干干的伊利亚·艾森哈特却因为太年轻不能做主位——而军部又是一开始就和胡安娜合作愉快的，没什么理由打乱他们自己的运行秩序——按照军部的计划，还准备把伊利亚放出去做做外星域探索，和太空生物打打，然后再回来进修一圈再继续往上提。稳妥是稳妥，经历也能服众，就是在这种急需他的时候……
皇帝陛下嘆了口气，但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总要做的事情，总不至于因为拖上几天就变化不成。
她只是看着这份算是专供帝国高层的直播中两个哨兵一反刚才的威风样子，几乎是狼狈地应对着倖存者，又在那几个一起上了最前线的嚮导看不过眼接过了安抚倖存者的活计之后一起露出了庆幸的表情。
然后胡安娜突然对夏梵特·费尔德巴赫说话：
「老爷子，你愿不愿意最后和我一起？」
「一起干嘛？被火烧成两团干？」
夏梵特收拢好了乐谱，耸耸肩膀。
「能活着我干嘛要死，虽然我现在已经过了人类平均极限寿命，可我还能健健康康脑子和身体都没出大问题——我干嘛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