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的步骤已经走到了鸣放礼炮的时候。
难得用真正火药进行鸣放的礼炮声音被特意调得极响，一声一声几乎震得夏宫主体都在摇晃。
只有哨兵耳边雨声轰鸣。
在皇帝手边，有着鲜红胸脯的知更鸟叫了一声。
接收到精神嚮导传来的信号不代表胡安娜要转过眼神。
有人在心疼老是自责过头的索尼娅，她就不用花费没用的力气了。
某个人物无声无息扩张开来的精神场对于进化者们不那么难以察觉，或者这也有某人根本不想掩饰的原因在。
看着在自己手下位置缓慢更换姿势试图调整出一个能转头查找精神场主人的马丁·路德，胡安娜空出一隻手支起了下巴。
——不是不想掩饰，而是根本想要挑衅吧。
陈霄垂着眼睛，专心控制精神领域中想要窜出来看看礼炮烟花和空军飞行表演的团圆。
一隻巨大的熊猫实在不怎么好控制，不管它是个真的还是个精神嚮导——都不是所有哨兵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场都能和这种凶兽硬扛，更别提一个嚮导了。要不是陈霄一直坚持某些方面的培训，恐怕他还真控制不住团圆。
——毕竟是进化者的潜意识驱使的精神嚮导。
——谁还不想在星际时代看看这些壮观的东西呢？
或者也正因为这个，让陈霄错过了马丁·路德投向他的狐疑注视。
「路德卿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在放任马丁·路德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胡安娜放下了支撑下巴的手臂，打断了白塔负责人试图放出精神游丝的动作。
知更鸟在皇帝手指上啁啾歌唱，让已经在空中盘旋，准备扑击的灰林鸮停下了盘旋。而马丁·路德仍旧是用格外谦恭的声调回答了胡安娜·阿丽西耶夫娜的问题。
「并没有，陛下。我只是为了今天带来庆典的孩子们忧心。」
「无需如此。」
皇帝陛下很轻地笑了一声，听起来把森冷摆在了明面上。
「圣所教养的嚮导还会被礼炮惊吓，这也太让人失望了——哨兵尚且需要嚮导的支持，白塔就用会被礼炮吓到得嚮导给哨兵提供支持吗？」
乐队仍旧在演奏。
但帝国最高贵的人所在的地方似乎安静得令人心头髮寒。
「索尼娅卿，你觉得作为帝国的利刃，你敢把比后背还脆弱、还需要保护的精神——交给这样的嚮导吗？」
「臣不敢。」
被黯淡的银灰色簇拥起来的哨兵做了个简短回应。在马丁·路德带着完美的笑容对上前任告死鸟的时候，看见的已经又是一个比起活人更像是雕像的存在了。
她总是这么安静。
她在社交场合或者典礼上总安静得像个死人——只要没有需要她动起来的时候。马丁·路德调查过她在圣所和白塔的经历，但怎么都没想明白索忍尼辛科的后人能长成这样一副样子。
——就连刚才皇帝和他就着这傢伙的嚮导说话都没让她表情变一变？
——或者她就是面瘫到已经不需要演戏了？
这不是白塔负责人现在需要思考的重点。马丁·路德干脆放弃掉关于前任告死鸟情绪表达的猜想，也不再管造成他刚刚同皇帝争论的西茜娅·李到底想把她的精神场扩散到什么地方是不是想联繫上已经是单纯被扣在白塔的陈霄，反而重新开始思考夏宫是出于什么原因让他感到如此压抑。
事实上这压抑是一年多前就开始的，它普遍地出现在了奥洛娃所有人类居住的地方。只是不管是奥洛娃的哪里都比不上今天的夏宫，这甚至让马丁·路德踏入夏宫的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一个什么陌生的危险之地。
——例如传说中的深渊？
马丁·路德为自己突然想到的这个例子笑了一下。在他暂时被身边人们集体忽略的氛围中，这一点儿也不引人注目。
——西茜娅·李突然扩散精神场也有对抗这种压抑的可能，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或许也不是。
西茜娅·李在不怎么会被摄像机扫到的观众席位上，用一杯苏打水掩饰自己没怎么关注现实世界的眼睛。名为欧娜的精神嚮导已经出现在了她依靠的椅背上，用巨大的翅膀给她做了个进化者眼中的双重掩护。
然后嚮导拽了拽已经连上另一端的精神游丝。
『你说那个老傢伙现在发现古怪了吗？』
『……правильно。』
『为什么你又特意换个语言和我说话？』西茜娅掩在杯子后面的嘴唇唇角微微上挑，『弹舌音在思想中表现出来也不会让你变得更性感。』
游丝对面又是好一阵沉默。
『我不是这么觉得的。』站在皇帝背后右侧位置的哨兵垂下眼睛，一时间看起来又乖又可爱，『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个单词。』
『好——我这回算是相信你。所以马丁·路德这个傢伙确实是发现了古怪。』
『真希望他现在就能想到后面的发展。』
『我想这很难。』
『……我知道，所以不要在这里说出来打消我的兴致了亲爱的？』
『抱歉。』
『这没什么。』
西茜娅想要和林娜再继续聊聊，毕竟想到马丁·路德为了提升白塔的重要性未来肯定会一边推出哨兵一边咬着牙让更多嚮导来做VOS钴石处理工作这样「又辛苦又不优雅」，就是能赚钱换取社会地位的工作就心情愉快没错。但终究她还是在意林娜·阿德尔现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