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S钴石的真正来历？」
陈霄沉默了很久，然后在白塔这间不知道有多少监控的房间里缓慢地笑了出来。
华夏男人清隽的脸背着灯光，看起来格外的晦暗不明。
「在这里讲话，你是想要告诉我，还是想要通知白塔？」
「谁知道呢？」
卡达尔在投影光屏里悠悠閒閒地举起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
「可能我是想要告诉你，可能我是想要通过这种情报获得让白塔知道VOS钴石的情况，可能我就是想给林娜找个麻烦，也可能——」
「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看对吧？」
陈霄背着光的脸让摄像头都看不出他的具体神色，卡达尔和两个数据生命就坐在一个数据流中开闢出来的小小数据中心，就着玛尔达和利亚末卡蹦卡蹦啃数据爆米花的声音欣赏老熟人这张被放在周围大屏幕上的脸。
卡达尔真的是非常愉快地等待着陈霄的选择。
就像是现在——
「你能修改监控数据，对吧。」
陈霄几乎是贴着终端吐出的音节。
他想知道。
想知道这个林娜·阿德尔遮遮掩掩，却一定已经被西茜娅·李卖给胡安娜·阿丽西耶夫娜的秘密。
在数据中心里，卡达尔得意洋洋地一挥手——
「我就说他是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消息扣在自己手里的！」
「卡迪，你根本没说过什么话。」
霞光色的六足乌龟在数据流中跺了跺脚，和橙红的另一隻互相磨蹭了下背甲。
「这个我们就忽略掉。」卡达尔又是一挥手，「现在我们从VOS钴石的基础开始讲解——」
「你知道化石能源是什么吧？」
「我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陈霄背着光微微弯了下眼睛，「人类到现在都没有挣脱化石能源的枷锁。」
核能和自然能总是不够的，只有大量已经毁灭的生物圈给人类提供了延续下去的支持。
不管是润滑油一类提取物，还是大量供给远离恆星的那些星球的能源，主要都是这些星星上已经死去千万年的前辈们供给的——说句可笑的话就是，我们在星空中的同伴很多，可惜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们还活着。
这也是人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和星际生物之外的存在有过「第三类接触」的原因——毕竟接触到的都是些化石。
「而林娜已经告诉了我，VOS钴石也是化石能源。」
「硅基生物的化石能源。」
「除此之外，我猜这还是和人类一样开始开拓星海的硅基生物。」
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至少五个星域都有VOS钴石矿脉分布，生命的诞生实在是太依靠机率，不可能这些地方都这么统一地诞生了身体成分类似的硅基生物，而又那么巧合地这些出现VOS钴石的星系都找不到多少其他矿物能源，尤其是核。
「Bingo！」
终端小小的投影里卡达尔动作夸张地开始鼓掌，停下掌声后利马斯特男人脸上的轻佻笑容就逐渐消失，最后成了难得出现的严肃冷淡。
「那我们从头开始吧，从一次意识集体上传出现的悲剧开始。」
「大概是几……算了，就是long long ago，有一个硅基生物的种族在利马斯特星域走到了他们认为的现实发展尽头。」
「然后，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向永恆发起挑战了。」
「……我怎么觉得这是一个科幻恐怖电影的开头。」
陈霄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声调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平静。
「你真的不是随便找了个科幻大片来糊弄我？」
「这只能证明世界上人们的思考方式都是相似的。」卡达尔面不改色地继续讲，「不管是碳基生物还是硅基生物或者是传说中的硫基生物……对吧？」
「你——」
「然后，他们决定从给自己换个全面又稳定的身体开始。当然，你也明白，硅基生物嘛，和我们还是差了很多的——起码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烂掉。」
硅化物一向緻密稳定，和碳化物硫化物差别很大。
基本的化学知识大概能帮助华夏嚮导理解卡达尔的神奇讲座，而讲座宣讲人似乎被听者的理解能力激励了一下，声调愈发高亢活泼。
「但是——后来他们想，既然我们在现实世界的成就已经足够多，值得我们骄傲了，为什么不一次到位呢？」
「例如，一个保存了所有寿命自然终结——因为他们已经没有疾病和伤害会让他们死去——的同胞意识的网络？」
卡达尔停止挥舞的手臂落在了身侧，玛尔达轻轻仰头撞了撞和自己共生了的孩子。
——第一次见到利马斯特人处于危机感和责任感保守了几百年的秘密的时候，这个孩子的思维讯号和现在一样。
那是为了生命改变宇宙的奇蹟而骄傲，又为了那已经完成的结局而悲哀的心情。
「因为电波比生命长久。」
因为电波比生命长久。
那么比起一个个耗费资源更换身体，为什么不选择另一种更节约资源又更长久的方法？
毕竟那是更长久的选择。
玛尔达想到当时人们的骄傲和自信，突然觉得神经中枢隐隐发痛。
虽然她现在已经没有神经中枢了。
利亚末轻轻撞了撞她的背甲。